她只是把“女帝”两个字,和那个女子说这句话时的语气,一起收进了心里某个很深的地方。
然后她重新抬起头,目光清明,像是什么都没有生。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心里裂了一道缝。
那道缝很小,很深,现在还没有光透进来。
但裂缝已经存在了。
祝英台的手指在袖子里蜷了起来,指甲掐进掌心。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兴奋还是在害怕。
也许两者都有。
她以为她做的是天大的事。
现在天幕上的女子告诉她你做的是小事。你可以做更大的事。
大到你不敢想象。
梁山伯站在祝英台身边,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快了,但他没有转头看她。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天幕上那个正在讨论“女帝”的女子。
他不是在看她,他是在看她兄长的反应。
那个沉稳如山的男子,在妹妹说出“难道你还想当女帝”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时,非但没有阻止她,反而在认真地和她讨论这件事的可行性。
梁山伯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他是寒门出身,他最大的“野心”不过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在门阀森严的体系里争到一个县令的位置,为百姓做点实事。
他以为这就是极限了。
现在天幕上的女子告诉他你的极限,不是世界的极限。
他站在晨风中,仰着头,嘴唇微微张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阑猛地站直了身体。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微张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被点燃了。
不——
她是被烧着了。
她想起王凝之,娶了谢道韫之后,所有人都说“王家的儿子娶了个才女”。
没有人说“谢家的女儿嫁了个才子”。
她想起母亲曾说过“你去读两年,回来好说亲。”
读书,是为了说亲。
不是为了学知识,不是为了长见识,不是为了成为一个独立的人。
是为了在婚嫁市场上多一个筹码。
她以为这就是命。
现在天幕上的女子告诉她这不是命。
她的嘴唇在抖。
她用手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瞬间的疼痛让她清醒了一些。
然后——
她张了张嘴,想喊出什么。
“我——”
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忽然意识到,她不知道要喊什么。
“我也要当女帝”?
她连书院里的男学子都斗不过,她拿什么当女帝?
“我也要读书”?
她已经读书了,但这有什么用?
“我也要——”
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