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里的气氛比任何地方都要压抑。
皇帝站在汉白玉台阶上,仰着头,面无表情地听着天幕上那个女子数落东晋。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刀,但砍的不是他的身体,是他的脸面。
他是皇帝。
他是这个“烂时代”的皇帝。
天幕上的女子说这个时代烂,就是在说他烂。
他想反驳,但他现他没有可以反驳的东西。
因为那些话,他的大臣们私下里说过,他的母亲在病榻上说过,他自己在深夜无眠的时候也想过。
只是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说。
现在,天幕上那个女子,当着全天下人的面,说了。
皇帝的脸火辣辣的。
不是愤怒,是——羞耻。
一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深入骨髓的羞耻。
他是一国之君,但他的国家在别人眼里是“乱世”。
他是天子,但他的子民在“血流成河”中挣扎。
他想做点什么,但他什么都做不了。因为门阀不让他做,士族不让他做,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做起。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刺痛让他清醒了一些。
“传谢安。”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让他即刻入宫,不得有误。”
太监领旨,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皇帝重新抬起头,看着天幕上那个女子。
他的目光里有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
是求救。
他是皇帝,但他救不了自己的时代。
也许,天幕上的人可以?
他不知道。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谢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天幕念出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谢安下棋。”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转头看向童子,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得意“听见没有,老夫下棋在后世都成了典故。”
童子急了“老爷,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她说东晋不好!”
“她说东晋不好,又不是说我不好。”谢安摆摆手,“而且她说了——‘谢安下棋’,这说明在她们那个时代,老夫的名字还在被人提起。”
童子张了张嘴,现老爷说的好像也没错。
“至于她说东晋不好——”谢安重新看向天幕,目光变得深远了一些,“她说的是事实。五胡乱华,衣冠南渡,偏安江左……哪一句不是事实?”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事实就是事实,不会因为被人说出来就变得更痛。”
童子愣住了。
谢安喝了一口酒,目光平静如水。
“你知道她为什么能这么坦然地说这些话吗?”谢安问。
童子摇头。
“因为她不在这个时代。”谢安说,“她站在后来看现在,当然觉得现在烂。”
“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谢安放下酒杯,声音很轻,“这个时代,确实烂。”
童子的嘴巴张得更大了“老……老爷,您怎么能这么说?”
“因为承认自己烂,是变好的第一步。”谢安的语气依然平淡,“一个不敢承认自己烂的时代,才是真的烂透了。”
童子沉默了。
他不太懂老爷的话,但他觉得老爷说得很对。
谢安重新看向天幕,目光清明。
他在想一个问题那个女子说“还有六十年才能结束”。
而他,活不了六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