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那女子和两个兄长的对话还在继续。
那个女子说“东晋”的语气,不像是在说自己身处的时代,倒像是在——念一个地名。
然后用那种“我知道你们这个时代很烂”的语气谈论他们的时代。
“五胡乱华。”
“血流成河。”
“衣冠南渡。”
“乱世。”
“吃人的时代。”
这些词一个一个地砸过来,每一句都像一根针,扎在每一个东晋人的心上。
她的坦然,让他们的痛变得无处可藏。
书院里,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几百个人站在那里,仰着头,一动不动。
“差不多还有六十年才能结束。”
祝英台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这种日子,还有六十年。
她和她还没有出生的孩子,都要在这片“偏安江左”的土地上,提心吊胆地活着。
她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
她不知道自己在愤怒什么。
愤怒那个女子说得太直白?
还是愤怒这个时代真的这么烂?
她分不清。
梁山伯感觉到了身边人的颤抖。
他转头看了祝英台一眼。
她的侧脸绷得很紧,下颌微微凸起,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那是屈辱。
替这个时代感到的屈辱。
梁山伯忽然也感觉到了那种屈辱。
不是因为天幕上的女子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她说的是事实。
正因为是事实,才让人无处可躲。
他仰着头,看着天幕上那个女子,看着她皱眉、撇嘴、一脸嫌弃地说“东晋有什么”。
他想替这个时代说点什么。
但他张了张嘴,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个时代,确实没有什么可以拿出来说的。
除了淝水之战?谢安下棋?竹林七贤嗑药?何不食肉糜?
这些事,在那个女子的嘴里,都是笑谈。
而他,无力反驳。
荀巨伯的反应直白得多。
“六十年?”他的声音有点尖,像是被人踩了尾巴,“那不是得等我老了?”
没有人回答他。
“我今年十八,加六十,七十八——那我这辈子都看不到太平了?”
还是没有人回答他。
他挠了挠头,又挠了挠头,然后忽然不挠了。
他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仰着头,看着天幕上那个女子。
算了。
他想说点什么豪言壮语,比如“我一定要改变这个时代”或者“大丈夫当建功立业”——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天幕上那个女子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