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端起茶碗,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门口——她已经不在了。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但他觉得喉咙还是干。
“马公子,”王然之扇子一合,在桌上点了点,“点心不尝尝?”
马文才抬起头,看了王然之一眼。
王然之笑眯眯的,那笑容里没有调侃,没有试探,只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马文才伸手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
绿豆糕甜味很淡,几乎尝不出来,比他上次收到的那批还要清淡。
他又拿起一块豌豆黄,咬了一口。
豌豆的清香在嘴里散开,甜而不腻。
然后是荷花酥——层层酥皮在指尖碎裂,掉了几片在桌上,他赶紧用手接住。
酥皮薄如蝉翼,里面的馅料,是他从未吃过的味道。
“这个,”他忍不住问了一句,“是咸的?”
马文才抬起头,看了王然之一眼。
王然之靠在椅背上,扇子慢悠悠地摇着,语气随意“好吃吗?”
马文才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个问题,是因为王然之的语气——他是真的在问。
马文才看着他,想到了之前收到的那批点心。
“嗯,”他垂下眼,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味道很好。”
他拿起那块荷花酥,又咬了一口。酥皮在齿间碎裂,咸香的味道慢慢化开。
他忽然明白了。
这是王一诺的口味。
她怕甜,喜欢清爽,爱吃咸的。
马文才垂下眼,把手里剩下的半块荷花酥慢慢吃完,用帕子擦了擦手指,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淡淡的,刚好解了荷花酥的咸香。
“二公子,”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这点心,比上次的更好。”
王然之挑了挑眉“你记性倒好。”
王宁之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看了马文才一眼。
“不觉得寡淡?”
马文才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对上王宁之的目光——那双眼睛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知道这不是随口一问。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低下头,看着碟子里剩下的荷花酥。
“不寡淡。”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文才以前嗜甜,觉得甜才够味。”
“后来读《礼记》,‘甘受和,白受采’,才知道淡不是无味,是能容百味。”
他顿了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的微苦冲淡了嘴里残留的咸香。
“这点心,”他垂下眼,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初尝觉得淡,再尝觉得清,三尝……”
他没有说下去。
王然之扇子一顿,歪着头看他“三尝怎么?”
马文才放下茶碗,抬眼看着王然之,目光里是不带任何伪装的认真。
“三尝觉得,”他说,“做点心的人,很用心。”
王然之看了王宁之一眼,王宁之端着茶杯,面无表情,但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
王然之收回目光,扇子在掌心敲了敲,没有接话。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破,说破了就没意思了。
马文才也没有再说。
他伸出手,又拿起一块荷花酥,慢慢地吃完。
这一次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了很久,像是在记住什么。
荷花酥的咸香在舌尖上慢慢散开,不浓不淡,刚刚好。
他记住了这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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