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的目光瞬间落在那个信封上,手指在袖中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公子,王家送来的。”马忠把信封递过来,声音比他平时低了一些。
马文才接过信封,看了一眼封皮。
上面没有字,什么都没有。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但他没有急着拆。
他等马忠退出去、带上了门,才把信封放在桌上,慢慢地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谢公言可一见。时未定。”
马文才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跟自己说,不能。不能在这个时候掉眼泪。
他仰起头,看着房梁,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然后他低下头,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把信纸轻轻放在桌上,手指抚过那行字。
笔迹是王宁之的,简洁、端正,没有多余的修饰,像他这个人一样。
但这一行字,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有分量。
他忽然想起之前那五封信。
那些没有回音的日子,那些往深井里扔石子的时刻。
他以为井底是干的。
但现在他知道了——井底有水。
只是回声来得慢了一些。
马文才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心安。
他睁开眼,把那封信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抽屉里——和之前那五封信的底稿放在一起。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马忠。”他喊了一声。
马忠推门进来“公子?”
“去告诉厨房,今晚加两个菜。”马文才转过身,语气比前些天轻快了一些,“再烫一壶好酒。”
马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
马文才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下,翻开那本《左传》。
这一次,他读进去了。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每一句话都明明白白。
他读到“郑伯克段于鄢”,看到庄公那段话——“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
他忽然笑了。
以前他觉得“待”是被动,是无奈。
现在他觉得,“待”是一种力量。
因为你只有知道自己等的是什么,才能等得住。
而他等的,已经来了——至少,来了一个开头。
马文才拿起笔,在纸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谢公言可一见。当倍加努力,以待其时。”
然后他放下笔,继续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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