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了足足两刻钟,唐旗军丢下近两百具尸,始终没能摸到胸墙边沿。再强冲下去,只怕三千人要折损过半。
卡里姆牙关紧咬,看着墙后依旧齐整的枪阵,心知今日讨不到好处,只得恨恨下令“撤!”
队伍缓缓后撤,墙后并未出兵追击,只传来几声波斯语的呼喝,带着几分得胜的张狂。
唐旗军败退回营,士卒个个面带余悸,队列也乱了几分。
卡里姆卸了头盔,灰头土脸直奔帅帐,单膝跪地请罪“末将轻敌冒进,折损了百余弟兄,请殿下降罪!”
帐内诸将早已得报,周猛眉头拧成一团,瓮声道“什么火器这么厉害?往日波斯兵手里只有些老旧火铳,打不了几十步,今日怎么轮射得这么齐整?”
“是威尼斯运来的西式军械。”房九原缓步上前,声音平缓。
“先前便有谍报,萨法维斥巨资从威尼斯购了整船火器,还请了西洋教官操练新军。我本以为他们仓促成军,不堪大用,没想到竟能守住前哨,还打出了轮射章法,倒是小瞧了他们。”
庞大海拨弄了一下账册,随口道“还行,只是折损两百余人,加上疗伤抚恤,折合唐钞约三千贯。
若是硬攻峡口,这般损耗每日至少三五次,不等破隘唐旗军就先打光了,虽然还可以继续征兵,但时间上划算不来。”
虎大威按着腰刀,凝神打量着帐外山势“峡谷正面太窄大部施展不开,炮车也摆不了几门,硬拼确实吃亏,不如寻小路绕到山后前后夹击。”
“山路险峻,辎重炮车过不去,轻骑去了也破不了工事。”
周猛摇了摇头,“要末将说,调重型攻城炮上来,对着峡口工事连轰两日,不信炸不烂这道土墙。”
李华烨尚未出言,指望着案上舆图,目光落在扎格罗斯的几条羊肠小径上。
帐内争论渐歇,众人都望向主位等他定夺。
“卡里姆轻敌冒进,罚俸三月,麾下伤亡各部,抚恤加倍,威尼斯火器也好,西洋教官也罢,终究是临时拼凑的新军,撑不起整场大战。正面硬攻徒增伤亡,非上策。”
他抬眼看向虎大威“你率轻骑两千,沿北侧山脊寻路绕行,找当地向导探路,三日之内,务必摸到隘口后方,断他粮道、烧他辎重,让峡口守军坐立难安。”
“末将领命!”
又转向周猛“调全部重型攻城炮至峡口正面,明日一早开始轰击,用炮弹把峡口外墙炸平为止。”
“末将领命!”
最后吩咐房九原“传命各营,今日严加戒备防敌军夜袭,多设斥候游骑,两侧山头都要布下哨岗。”
号令一一落下,帐内诸将各自领命而去。
夕阳沉入山后,峡口方向的铳声早已停歇,只剩晚风卷着血腥味漫过营地。
而峡内的波斯守军阵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守将贾万吉尔身披甲胄,站在胸墙后看着地上的唐旗军尸,紧绷了数月的脸终于松了几分。
身旁的威尼斯教官马可·韦罗内塞摘下三角帽,掸了掸帽檐的尘土,嘴角带着几分倨傲“将军阁下,依我看唐人也不过如此。
他们的附庸军连像样的火器都没有,就像野兽一样只会凭着勇气冲锋,在合格的线列枪阵面前,不过是活靶子罢了。”
贾万吉尔微微颔,虽然赞同却没像他那般乐观。
今日打退的只是唐人的附庸军,真正的唐军主力还未出手,那些传闻中能轰塌石墙的重炮,那些百战精锐的红色步兵,才是真主对它们真正的考验。
可即便如此,这场小胜也足以振奋军心。
消息传回峡内后方营地,原本惶惶不安的兵卒总算定了心神,纷纷加紧加固工事搬运弹药。
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大战明日才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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