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华烨久久望向窗外,收拢怀表‘咔嗒’一声合上表盖。
“正因如此,才绕行杭州铁路避开金陵。”他语气藏着几分执拗。
“若途经金陵面见太子,各类审批层层推诿,此事又要空耗半载,此番直奔柘林行宫面圣,只求两道谕令波斯全境封地金册、西域全线筑路诏令。
储君总领中枢内政,外藩自主拓土经营,各有规制,朝中不会主动体恤藩地难处。”
刘忠棠颔附和“殿下所言极是,觐见之时,还要商议皇家南洋商行借贷,单凭北庭府库与楚王资助,不足以承担整条铁路开销。”
车头骤然拉响长笛,白茫茫蒸汽糊满车窗。站台传来吆喝“上海县,到站了!”
李华烨伸手,在雾蒙蒙窗面划出一道缝隙,青灰砖石站牌映入眼帘,“上海县站”漆皮剥落,字迹清晰。
站台人声喧腾,脚夫往来搬运货物,小贩挎木桶叫卖酸梅汤,烟火气扑面而来。
此地向南三十里,便是柘林滩行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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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轨震颤缓缓停歇,蒸汽列车稳稳落定青石站台。
李华烨抬步踏出车厢,鞋底刚踩实地面,前路便被一道如山魁梧身影死死封堵。
拦路之人是斯拉夫人,深目高鼻,一身筋骨贲张外露,满身悍然戾气压满道口,半步不肯挪让。
虎大威、周猛、刘忠棠三人神色骤紧,无需主将吩咐,身形交错旋即列成三角守阵,将李华烨护在圆心。
朝野皆知燕王征战沙场勇冠三军,寻常敌寇近不得其身,可多年随营护主,已成刻入骨髓的本分,属官护主乃是天职,与主将自身武勇高低并无干系。
李华烨立在阵中,面上不见半分慌乱。
常年戍守荒边,时刻警醒早已是本能,刺客?
两方僵持片刻,壮汉身后飘出一道柔婉女声,听似纤弱却莫名有些熟悉。
“门捷列夫退下,你可不是我兄长的对手。”
方才戾气迫人的斯拉夫汉子闻声,一身锋芒尽数收敛,侧身立在道边,与方才拦路之态判若两人。
只见一道纤细身形,自他身后缓步走出,容貌清丽柔和,身段纤弱,一袭素色长衫衬得体态单薄,初见只会当作寻常闺阁女子。
李华烨心底戒备未有半分消减,肃声问“足下何人?我与你素未相逢。”
那人唇角微扬,声息细腻柔婉“四哥,不必这般提防。”
单单一声称呼,便叫李华烨心绪巨震。
音色虽是女子腔调,但那声音绝不会认错。
他眉头紧锁,目光反复打量眼前人影,满心惊疑不定。
普天之下唯有五皇子,李良才能这般相称,万千疑惑一齐涌上心头分明是男子,何以扮作女子形貌,连语音都尽数改换?
瞧出燕王满面错愕,易容伪装的李良语气平和开口“我在此地等候四哥,近一月之久,此番寻你,是欲同往柘林行宫,一同面见父王。”
李华烨心中震动更甚。
此番南下,他特意绕行僻路,避开金陵一众眼线,一路轻车简从,自觉行程隐秘无迹,连东宫都不曾探得分毫消息,没料到早早便被人在此等候拦截。
他按捺纷乱心绪,目光落向一旁侍立的门捷列夫,生出几分不解“五弟,你身为大唐皇子,缘何任用域外夷人随侍身侧?”
李良未曾遮掩,直白回答“此人名门捷列夫,本是哥萨克部族领,其部流离无立足之地,我便将他收归左右。”
他淡淡一句作答,不想在人流繁杂的站台,吐露海外筹谋的隐秘,又补道“此地往来人多眼杂,不便细说内情,四哥随我寻一处僻静院落,再细叙诸事。”
燕王点头,一行人离开站台,换乘青布马车。
李良只邀燕王独入车厢,虎大威三人步行紧随车侧护卫,各司其职,守好分寸。
马车穿城过巷,不多时停在一处僻静客栈院落,四下少有人迹,隔绝街市往来人众。
关好厢房门扉,再无外人窥探,李良方才褪去一身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