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业转头看向郑芝龙,眉宇间带着几分愁绪“孙卿所言属实,水师旧舰年久失修,各处船坞缺口巨大,眼下可有两全之策?”
郑芝龙早揣着思量,闻言上前一步,委婉禀奏“回殿下,臣近日巡查南洋海路,听闻秦藩、楚藩麾下远洋商团屡屡遭海寇袭扰,二王已先后递上奏疏,恳请朝廷调拨船只护航。
如今水师船坞停放,大批服役十载以上的老旧战舰,停在港中每年还要耗银养护,留着是拖累,拆解又白白折损物料。
臣倒有个折中法子不妨将这批期退役旧舰作价,售予南洋海商团,所得银两分文不动,全数划归水师,用来翻新主力舰、修缮船坞。
这般一来,朝廷不必额外增拨粮饷填补水师窟窿,南洋商路也能借旧舰护卫安稳,算是两边都落好处。”
孙可望闻言当即出声驳斥“殿下万万不可!水师战舰乃是朝廷镇海重器,怎能向外藩私售?若是二藩借着这批船扩充私兵,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郑芝龙不慌不忙辩驳“孙尚书此言多虑。要售卖的全是服役十年往上、舰体锈蚀、主炮大半失灵的老旧船,实战战力早已近乎作废。
藩王购去仅作巡防,根本没法拿来组建海战私军。更何况卖船所得全数锁进水师公账,一分一毫都不会流入藩王府,于朝廷只有益处,并无隐患。
若是尚书依旧执意反对,那便请户部来年额外匀出三百万银元军费,给水师全新打造一批护航快船,不知户部能否应下?”
孙可望顿时语塞,三百万银元户部根本挤不出来,只能立在一旁无言反驳。
李承业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看向孙可望“孙卿,你能保证明年、后年,年年足额给水师,增拨造船修缮的专项银钱吗?”
孙可望垂下头颅,声音微弱“臣……臣不能保证。”
出乎意料,李承业并没有过多为难水师,反而直接拍板道,“既然户部无力兜底,那便依郑卿所奏折中处置,准水师出售一百艘老旧退役战舰。
不过此事需由户部主导,兵部派人全程监督,核验舰船状况,核定出售价格,所得银两必须全部存入水师专用账户,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
“臣等遵旨!”郑芝龙三人心中大石落地,连忙躬身谢恩,户部纵有万般不认同,也只得俯领命。
众人退下后,文华殿内只剩李承业与孙可望二人。
“太子殿下,何故答应他们?藩王手握军国利器,日后必成心腹大患啊!”孙可望颇为不解道。
李承业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梧桐叶,缓缓道“堵不如疏,水师的难处孤心中清楚,若是逼得太紧,真的与藩王暗中勾结,那才是真正的大患。
与其让这件事落到父皇耳中,落得一个不近人情刻薄武勋,为难宗室的名声,不如顺水推舟做个好人。
水师舰船毕竟是朝廷的东西,价格如何,还不是由我们说了算?”
孙可望闻言,眼睛一亮,躬身道“老臣明白。”
李承业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明白就好,去办吧,记住价格不能太低,也不能太高,既要让水师满意,也要让那两位出出血。”
“臣遵旨。”孙可望躬身退下。
殿内再次恢复寂静,李承业拿起案上的藩王上书,指节轻叩纸面,嘴角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笑意。
二弟,三弟,你们想借着水师扩充势力?未免也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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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权具有天然的排他性,家天下体制下,任何手握兵权与地盘的宗室,都是皇权的潜在威胁。
秦王、楚王等藩王在外拓土,拥有独立的军队、财政和封地,俨然国中之国,他们的势力越壮大,对太子未来的皇位威胁就越大。
监国初期的权力巩固需求,李承业刚监国不久,根基未稳。
陆军勋贵集团和文官集团,是他执政的核心支柱。打压藩王,既能收拢文官集团(文官历来主张削藩),又能向陆军勋贵表明,自己“陆权为本”的国策立场,巩固自身权力。
至于国策路线的分歧,太子与陆军勋贵坚持“陆权优先”,认为内陆边防才是社稷根本,而藩王主张“海洋拓土”,大力展海军和海外贸易。
路线之争本质上是权力之争,太子必须打压藩王的海洋路线,维护自己的国策主导权。
帝王制衡术的传承,皇帝李嗣炎允许藩王海外拓土,本意是让他们消耗多余的力量,避免内耗的同时开拓疆土。
但他也默许太子打压藩王,防止藩王势力过度膨胀,太子只是在执行李嗣炎的制衡策略,避免任何一方势力独大。
财政利益的冲突,藩王在海外收缴了巨额财富,却不向朝廷缴纳赋税,反而要朝廷承担移民、驻军的部分费用。
太子打压藩王,克扣他们的金银兑换款项,本质上是在争夺国家的财政控制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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