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俯身凝视图上航路轮廓,闻得履声渐近,方才缓缓起身,一身沙场沉淀的肃杀气度,远非深宫养尊之藩王可比。
顾维钧率先趋前,端身垂臂,躬身长揖到底“下官鸿胪寺丞、持节钦差顾维钧,参见秦王殿下。”
卫长风紧随其后,“末将水师西洋分舰队都督卫长风,参见殿下。”
“免礼,赐座。”
旁侧侍立的徐鸿儒依旨示意,亲兵抬两座木椅,设于厅下偏位。
二人谢座落身,身姿端直不敢稍懈,李怀民目光落于卫长风身上,平淡从容“十舰编队,士卒五千,跨海万里。此程五十日,航路可曾顺遂?”
卫长风端坐作答,辞色恭谨“回殿下,一路洋流风向皆合预判,唯赤道无风带滞留两日程,余途皆稳。”
李怀民微微颔,视线转瞬移至顾维钧“监国仅此拨兵力远航问罪?”
顾维钧心神澄澈,应答不疾不徐“回殿下。此番跨海问责,属中枢邦交定案,自有朝廷规制,殿下调藩舰驻泊开普敦,遥为声援,是宗藩拱卫朝堂之义。
今藩、朝水师合势并举,声威益壮,于西洋折冲大局裨益良多。”
李怀民静看他片刻,隐有赞许“顾大人言辞有度,深谙事体章法。”
他转身缓步踱至壁间海图前,轻点欧罗巴西隅三岛疆域“英吉利全境可战主力战舰,不过二十余艘,且多散驻海外殖民地,守备零散。若真海峡列阵,其海防根基难支。”
言罢他回身,目光扫过厅内二人“然兵戈一动,便是两国开战。
监国仅有问责之令,未传宣战之诏。其间轻重尺度,还需顾大人审慎拿捏。”
顾维钧从容对答“下官省得,能以邦交定是非、偿罪责,则恪守礼序,不动干戈,若西洋冥顽罔顾、拒不遵制,下官当即刻驰书奏禀监国,候朝命再定征伐。”
李怀民微微颔,不再纠缠邦交分寸,转对卫长风问军务“两军合编布阵,前路规制,尔等可曾议定章程?”
卫长风起身拱手,条理清晰禀道
“回殿下,末将已勘定排布中军主舰居中统筹,两翼分舰拱卫策应,前哨巡航舰远出探路,后队补给船紧随兜底,尾相应,进退有据。”
李怀民听罢,“可行,然,左翼增补两艘三级舰。大西洋北侧风浪诡变,阵型过薄,不足以镇住洋面大势。”
卫长风肃然抱拳“末将遵令。”
此时徐鸿儒上前禀奏“殿下,下官以为可先遣使投递鸿胪寺照会,先陈明罪责、晓谕规制,再定后续举措,方合先礼后兵之道。”
李怀民不置可否,转头看向顾维钧“顾大人意下如何?”
顾维钧应声作答“此策稳妥。照会由下官亲笔拟稿,钤鸿胪寺钦差关防,以朝廷名义照会英吉利王室。
先申国法、明是非,再决战和,名正言顺,无可指摘。”
“准。”李怀民颔,“命威廉随使节同行,其久居西洋,熟稔英吉利港埠人情、朝野规矩,可助使节周全事务。”
数桩要务顷刻议定,厅间一时寂然,唯余海风穿檐的低沉潮响。
李怀民手扶案沿,目光重落浩瀚海图,字字千钧“开普敦全程统筹后路。远洋航路通畅、全军粮草弹药补给、后方调度兜底,皆由本王一力承担。”
“英吉利若识天朝上规,依我三章之约偿罪致歉,则此事以邦交了结,若其恃远桀骜、顽抗不臣,本藩即刻亲提北美二十四艘主力藩舰,北上西洋海峡。”
话音落定,他凝眸顾维钧,静待其应答。
顾维钧从容起身,端身长揖,不卑不亢“倘局势终至需藩舰兴兵,下官当即刻飞书奏请监国,由殿下奉旨节制前敌军务。”
李怀民凝望他良久,忽而低声一笑,笑意深沉“甚好。便依顾大人之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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