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风险来了,不加税,哪来的钱养水师护着你们?
同时派一支规模可控的舰队出去,既扬了国威堵了主战派的嘴,又不会花太多钱堵了户部的嘴。
顺便还能把朝廷的触手伸到泰西诸国去,建使馆、通消息,为日后布局。
而且舰队顺路巡视好望角、北美,既是给秦藩撑腰也是敲山震虎——告诉海外藩王,朝廷的手能伸到大西洋,别以为山高皇帝远就能自作主张。
这和他给父皇送女人、多生皇子拆分藩地的思路一脉相承。
“诸卿所议,孤都听明白了。”李承业缓缓开口,带着监国储君的分量。
“英吉利私掠船劫我官船、杀我官军,是公然挑衅大唐,断无姑息之理。严起恒、杜永和所言国体尊严,是正理。”主战派众人神色一松。
“但孙尚书、顾侍郎所言国库艰难、远征靡费,也是实情。朝廷有朝廷的难处,内地治河、赈灾、垦荒件件都是民生大事,不能因远洋战事耽误了根本。”主和派也微微点头。
李承业说出了最终决断
“要之务,当调西域西洋舰队分舰队西进,以一级战列舰‘定海号’为旗舰,配二级战列舰两艘、三级战列舰四艘、四级巡航舰三艘,另配武装补给船五艘,载粮水、军械、医药物资,充作出使舰队。”
“舰队沿泉州、马六甲、锡兰、好望角一路西行,沿途巡视藩属港口,抵达西洋后,向英吉利递交国书,问责四事其一,出具正式国书致歉;
其二,交出全部肇事私掠人员,由大唐按律处置;
其三,赔偿官军抚恤、军械损失及航道损耗,合计银元三十万;
其四,准许大唐在英吉利伦敦设立使馆,常驻使节,料理商事与邦交。”
“其次,海商加税之议,准奏。远洋海商税额提至十取其二,新增税额专项用于水师远洋巡护、港口修缮,取之于海,用之于海,户部立刻拟出细则,下月起施行。”
“再则,遣使正使,由鸿胪寺丞顾维钧担任。此人通晓西洋诸国语言,熟稔海外情势,赐正五品衔,持节西行。”
“综而论之,可传谕秦王李怀民昔者好望角封港举措处置得当,远洋航路规制,便委其先行厘定。
舰队抵达后,会同秦藩一同与西洋诸国交涉。”
四条旨意说罢,阶下众臣面面相觑。
没人想到太子,会把两件事绑在一起办。
出兵,但只出一支规模不大的分舰队,花钱有限;加税了,但新增的银元全用在水师护商上,商人也挑不出太大的错。
严起恒出班“臣以为,太子殿下处置得当,既扬国威,又存国力,臣无异议。”
孙可望也躬身“臣,无异议。新增税额专项专用,国库无需额外拨款,可行。”
两派都得了台阶,纷纷附议。
李承业微微颔“既如此,内阁即刻拟旨,兵部、水师三日内敲定出征名单与补给细则,户部把加税章程拟出来。散朝后,辅、阎尚书、孙尚书留一下,再议细节。”
“臣等遵旨!”众臣齐声应道。
朝会议定,百官依次退朝。文华殿里只剩李承业和几位核心大臣,又商议了半个时辰,把舰队出日期、使节随行人员、加税的具体条目一一敲定。
等众人退下,李承业走到殿外的廊下,望着雨停后泛着灰的天空,轻轻呼了口气。
“殿下,”随堂太监低声提醒,“天枢院研造的简易磁石电报,铜线已经铺到松江府行在,殿下要不要把今日朝议的结果,报给皇上知晓?”
李承业回过神,点了点头“嗯。拟个简明的条目,过去。”
天枢院这几年搞出来的磁石电报,简陋得很。
靠铜线传递断续磁信号,只能译最简单的编码,长文传不了,只能极短的条目。
线路也少,目前只铺了金陵到松江、金陵到杭州几条线,远的地方还用不上。
但传个奏报回旨意却是足够了,很快新设立的电报房拟好了报文,译成编码,手摇式的磁石报机,咔哒咔哒地响了起来。
报文很短,只有核心几句“好望角英船劫官船,官军殉难。
臣议遣分舰队西问罪,索凶赔礼设使馆。加海商税一成,充水师护商费。臣谨奏。”
松江府的行在电报房收到信号,译出来呈给皇帝李嗣炎的时候,皇帝正在松江的海塘边看新修的海堤,身边跟着皇后几个随行的嫔妃。
太监捧着译好的纸条躬身递上,李嗣炎扫了一眼,目光没多停留,只淡淡说了三个字“知道了,让监国太子自决。”
太监躬身退下,把自决两个字回给电报房。
很快,“咔哒咔哒”的信号,又传回了金陵文华殿,李承业拿到回文看着纸上“自决”两个字,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父皇放权放得彻底也在他意料之中,如今天下大定,父皇越不爱管这些琐碎政务,四处巡幸游玩,把日常朝政全丢给他。
说是监国,其实和真正的皇帝也差不了多少,他把纸条随手递给身边的太监,平静道“按议定的办。告诉水师,三日后祭旗出。”
“是。”
冬月的风卷着潮气吹过文华殿的檐角,带着远处秦淮河的湿冷气息。
李承业伫立廊间,目极南洋沧波,朔风拂扬衣袂。
中原万里疆基已然奠定,海疆纲纪仍需向外逐步铺展。
海外藩邦远隔山海,自恃天子号令难及,是时当明晓一事
四海之内莫非唐土,凡远洋航路、海事典章,裁断之权,尽归中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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