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去年遇到的波瓦坦残部完全不一样,这些土着没有哇啦哇啦叫着冲上来,而是三人一组躲在树后,端着白人给的崭新火器,动作熟练地交替射击、装弹,居然是白人练出来的三段射路子。
林口还堆着鹿砦,后面挖了齐腰深的壕沟,显然是经营了许久的阵地。
“总旗!弟兄们伤了三个!”
身边的小旗刚探出头,又是一子弹打在他头盔上,当的一声火星四溅。
张石咬着牙摸出信号火箭,点燃了往天上一扔,尖锐的啸声刺破林梢,自从踏足新大陆他打了两年的林战,还是第一次见土着会打正规阵地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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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里外,唐军前线行辕。
这是一座搭在山口高地上的牛皮大帐,地上铺着粗糙的羊毛毡,案上摊着磨破了边的西山舆图,帐角立着一杆黑底唐字旗,被风刮得猎猎作响。
李怀民一身鳞甲坐在案前,看着刚送上来的塘报。
他不想待在詹姆斯敦的王府里等消息,几乎开春冰一化,就带着行辕挪到了最前线的山口堡,连亲卫都只带了两百骑。
帐里的人齐得很,雷武阳一身甲胄站在左手边,脸上还带着前哨战败的怒意,潘有为刚从水师营地赶过来,黑红的脸膛上沾着海盐。
郑嵩抱着厚厚的账册,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是刚押着粮草从后方赶过来的;右手边身着天青常服的长史徐鸿儒,坐在最靠近谋主的位置上。
自大唐二人相识,便一直不离不弃跟在李怀民身边,定战略、出奇计、搞分化,为秦王左膀右臂。
帐下还站着李福禄,他开春刚受了赐姓名,一身鞣皮轻甲,腰挎直刀,站得恭顺笔直。
“都说说吧。”李怀民把塘报往案上一扔,声音沉得像山岩。
“前哨一个总旗,伤了七个,死了三个,这是两年西进从来没有过的事。”
雷武阳自知失职,跨步而出声如洪钟“末将请罪!是末将轻敌了,以为切罗基和波瓦坦那些病秧子一样,都是冲上来挨炮的货。
现在探明白了,纽约、马里兰、新泽西三个殖民地的鬼佬,冬天派了三十多个退伍军官翻过山,给切罗基练了大半年兵,给了不下两千杆燧枪。”
“山口一带已经挖通壕沟、布下鹿砦,摆明要把咱们锁死在浅山以东。”
他话音一顿“末将亲自提审俘虏,已查实三处殖民地暗中,与切罗基酋长歃血立约,夷人鬼佬供给火铳、派驻操练武官,切罗基出人扼守隘口。
约定此战若能阻住我军,西山以西整片山林尽数划归切罗基作猎场,东边殖民地疆土分毫不犯。嘿!百年世仇,真就凑到一块去了。”
潘有为想起一事,重重一拍大腿,粗声插话“末将这边也收到探报!开春两月,水师沿岸巡哨,接连截下三艘私运军械的西洋商船。
三处殖民地凑足八万白银采买的枪炮弹药,源源不断往深山输送。
唯独波士顿尚知分寸,上月送来五百民夫、两千石存粮,明言全境人丁悉听藩府调遣,绝不掺和这场纷争。
其余几处殖民地派人,赴波士顿游说勾连,直接被波士顿守军捆送唐斯敦,就地绞死。”
郑浩摊开案头簿册,俯身呈报“殿下,本月抵岸移民共计三千一百二十七人,半数分各屯堡补守防务,余下尽数调往后方拓筑新路。
所有新到移民统一接种牛痘,全境屯堡至今未出现一例天花病患,今春春麦播种两万亩,长势平顺,仓中粮草足额供给三万大军,半年作战之用。”
他稍微停顿补充一句“反观山中诸部处境窘迫,前几日抚边营哨骑,救下两名出逃的小部落族人,言说切罗基境内开春天花肆虐,死伤惨重。
酋长索性将染疫族人驱至前线充当肉盾,境内一众小部落早已心生怨怼。”
帐内诸将轮番开口,当下局势脉络尽数理清。
李怀民沉默片刻,视线落至身侧徐鸿儒“先生有何见解?”
徐鸿儒方才半阖双目捻动佛珠,闻声缓缓道“殿下,此战万万不可浪战。”
“去岁平定波瓦坦部族,依仗火炮轰击、步骑迂回包抄方能胜,彼时对方本就是残弱散兵,无险可守。
如今形势全然不同,切罗基依托壕沟鹿砦据险而守,又习得夷人列阵之法,我军火炮虽能损毁外围工事,却难以肃清壕沟内伏兵,贸然硬冲,至少要折损上千士卒。”
他捏着佛珠在众人期许下,吐出胸中沟壑“属下有三策,瓦解两方盟约,三月之内便可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