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山姆借着皮匠的身份走街串巷,挨家找那些对缴械不满的白人,酒馆后院、废弃仓库、铁匠铺地窖,到处都是他们碰头的地方。
有些人把没交上去的短铳、猎刀、斧头藏在床底地窖深处,有人本来还犹豫,可一听是塞尔总督牵头,事成之后不仅能拿回枪,还能免赋税分金矿当场就点头答应。
半个月下来,凑起来的人已经过了百,有之前被解散的民团兵,有歇了生意的商户,还有些没家产的流民,三三两两在夜里碰头。
灰熊酋长最先察觉出不对,手下的人报告说最近夜里,总有白人往西头的废弃仓库钻,一进去就是半宿,出来的时都鬼鬼祟祟。
还有那个叫山姆的皮匠,天天往塞尔宅子里跑,每次去都待一个多时辰。
灰熊没耽搁,当天就去了市政厅。
他走进书房的时候,郑嵩正趴在桌上看城防图,眼下青黑一片——连续半个月炮击加夜间补墙,他也没睡过几个整觉。
“郑管事。”灰熊站在门口,语气郑重,“有件事,得跟你说。”
郑嵩抬了抬手,示意他坐。
“镇上的白人,最近不对劲。”灰熊也不绕弯,“夜里总有人偷偷聚会,往西仓库去。还有那个皮匠山姆,天天往塞尔家里跑,我们的人盯了五天了。”
郑嵩握着笔的手顿了顿。
他沉默片刻,开口问“能摸清有多少人吗?”
灰熊摇了摇头“他们关着门说话,靠不近。看进出的人数,少说七八十,说不定更多。”
书房里静了下来。外面隐约传来炮声的余响,震得窗纸微微颤。
郑嵩的目光扫过桌角的人员名册,名册上的数字他早已记熟。城防的人手本就吃紧,河狸部战士加唐人护卫队,满打满算不到两百人,白天守墙,夜里补墙,个个都熬得疲惫不堪。
他正思索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虎推开门进来,神色凝重“管事,城外英军动了。炮阵往前挪了,林子里出来好多人,看样子要攻城。”
郑嵩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北望。
远处的英军阵地尘土飞扬,七门炮全部往前推进了两百步,炮口直直对着镇墙。林子里人影晃动,密密麻麻往镇墙方向移动,最前面的人衣衫破烂,手里拿着简陋武器,根本不是正规军的模样。
“是周边部落的印第安人。”灰熊走到窗边,眼神冷了下来,“哈特拿他们当炮灰。”
炮声就在这时响了。
比往日更密集的炮弹砸在石墙上,轰隆声震得窗户嗡嗡作响。城外传来稀稀拉拉的呐喊声,那些被抓来的青壮被逼着往镇墙根冲,后面跟着英军民兵,端着枪压阵,退后者当场开枪。
“走,上镇墙。”郑嵩抓起墙上的腰刀,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跟在后面的老汤姆。
老汤姆一早就来了市政厅,手里攥着那支擦得锃亮的燧枪,下颌紧绷。
“老汤姆。”郑嵩看着他,语气郑重,“内部的事,交给你。我调十五个护卫队的人给你,配齐武器,查清串联的人,盯住塞尔的宅子。攻城的时候,绝不能让里面出事。”
老汤姆点了点头,没多话,只应了一声放心,转身就往楼下走。
郑嵩带着人快步登上北镇墙时,最前面的炮灰已经冲到了百步之内。
河狸部的战士已经拉开了弓,箭簇在硝烟里闪着寒光,火铳手也架好了枪,炮手们光着膀子正往炮膛里填弹。
“放箭!”灰熊大吼一声。
密密麻麻的箭雨从墙头上射下去,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当场中箭,倒在了地上。后面的人脚步顿了顿,可身后传来枪声和倒地声,让他们只能继续往前冲。
镇墙上的火炮也响了,实心弹砸进人群犁出一条条血肉胡同,冲在前面的人成片倒下泥土被血浸成深褐色。
可后面的民兵还在往前压,两翼各两百人,借着地形慢慢往镇墙靠近,时不时放一轮枪,压制城头火力。
炮弹还在不停砸在石墙上,补过好几次的墙面又开始往下掉石块,有炮手被碎石砸中,闷哼一声倒在炮位边,旁边的人立刻顶上去,接着填弹开火。
镇墙下的尸体越堆越多,镇墙上的箭支和弹药在飞消耗,但英军主力红衫军却纹丝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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