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个子很矮,大概只到王武城肩膀,身形干瘦,但一双眼睛滴溜溜转动着。
“老爷。”
“下次他们开门,无论什么缘由,看清楚门外,通道多长多宽,人员位置武备记在脑子里,一丝一毫都别错。”
“是,老爷。”
“赵猛。”
靠近门边一个壮汉抬起头,他体型魁梧,即便坐着也像半截铁塔,裸露的小臂上筋肉虬结,青筋暴起。
“让你手下伤最重的那个哼得惨点,声音要大,看看他们管不管,怎么个管法。”
赵猛咧嘴,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明白,老爷。”
傍晚时分,天色暗淡,门外传来开锁声。
来人是一个哑巴老汉端着大木盆,里面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汤,里面漂着几片烂菜叶。
哑巴把盆放下指了指盆,又指了指自己的嘴,示意“吃”。
赵猛使了个眼色。靠墙根腿上裹着破烂布条的汉子,突然抱着腿惨叫起来,声音凄厉,在狭小的舱室里回荡。
他一边惨叫,一边翻滚,撞得旁边的人东倒西歪,木盆里的稀粥都溅出来些。
“啊啊啊——我的腿!断了!骨头刺出来了!痛死我了!”
那叫声惨不忍闻,哑巴吓得后退一步,慌乱地摆手,嘴里出“啊啊”的急促气音。
门外的守卫显然被惊动了,门被“砰”地推开,只见一个年轻水手端着火铳,枪口对着舱内,厉声喝道“鬼叫什么!闭嘴!再号丧把你们都扔下海!”
他故意凶狠地扫过舱内其他人,侯七就缩在门轴旁边的阴影里,借着门开的缝隙快记忆。
年轻水手骂了几句,见惨叫的汉子声音低了下去,这才退出去重新锁上门。
直到脚步声远去,门内惨叫的汉子立刻收声,只是额头冷汗涔涔,显然刚才那番折腾也极耗力气。
侯七无声地挪回王得功身边,凑到他耳边快道“三丈直道尽头是梯子,梯口两个火铳手,门口四个人,两个火铳在两边,两个持刀靠墙。
换岗时辰摸不准,估计很久才换,送饭那小子腰上有短刀,红绳缠柄的短铳。”
王得功缓缓睁开眼。豆大的油灯火苗跳进他眼底,映出一片冰封的、深不见底的寒潭。
“咱们没时间了。”王得功扶着粗糙的缆绳堆,慢慢站起身。
“这条航线一般都是通往锡兰的船,方向没变,我能感觉到离锡兰……越来越近了。”
楚王李天然——金陵勋贵圈子里无人不知,麾下三位国公之子,在锡兰闯出偌大的家业。
而楚王的名字,能让最嚣张的纨绔子弟,瞬间噤声。
海外屠城、灭族绝嗣、用敌酋头骨砌成京观,以儆效尤……种种或真或假、但无一不令人毛骨悚然的传闻,此刻不再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化作了死亡预感。
“不能去锡兰。”王武城声音干。
“所以在船必须在靠岸前,它必须换个主人。”
王得功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心腹死士的脸。
他们有的跟了他二十年,从酸枣到金陵,鞍前马后;有的是王家恩养的家生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有的是战场上,被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捡回一条命的悍卒,忠诚刻在骨子里。
如今,所有人都像一串蚂蚱,拴在了他这根线上,也拴在了这艘飘摇的破船上。
他一字一顿,“要么,夺下这条船,杀出一条谁也没走过的生路,要么被押到锡兰落在楚王手里,千刀万剐,累及亲族,死后还要悬城门,受万人唾骂。你们怎么选?”
回答他的,是二十三道孤狼般的凶光。
“好!不愧是老子带出来兵!”王得功点头。
“子时前后,是人最困、最懈怠的时候,侯七,赵猛。”
两人立刻上前一步。
“门一开,无论进来的是谁,你们两人夺门!用这个,要快!”他将一把匕塞进他们手里,那是从儿子王武城那拿过来的。
“不要管梯口,先解决门外那四个!绝不能让他们出声报警!”
“武城,”他看向儿子。
“在。”
“你带五个人,等侯七赵猛得手立刻扑出去,夺了兵器,然后什么都别管直扑梯口!解决那两个人堵死上面可能下来的路!”
“剩下的人跟我控制住通道后,分两路赵猛,你带一队,去船尾找舵室!控制舵手,转向!
侯七,你带另一队,去找武器库、火药库!找不到,就去抢水手舱!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这条船!控制它,让它转向,跑!跑得越远越好!不要恋战,不要贪多!”
“是!公爷!”
命令下达,所有人开始找手边,能用来当武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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