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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黄丽霞临产全家紧张(第1页)

正月初十,黄丽霞的肚子开始不对劲了。

早上起来,她像往常一样到厨房给一大家子做早饭。锅盖一掀,热气扑面而来,她突然觉得腰酸得厉害,跟平时不一样的那种酸,从后腰一直蔓延到小腹,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她扶着灶台站了一会儿,以为是自己站久了,就搬了个小板凳坐下继续烧火。灶膛里的火映得她脸红彤彤的,额头上的汗珠子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王昭阳端着洗脸水从院子进来,路过厨房门口,看见母亲脸色不对。那张脸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大丫心里咯噔了一下,放下脸盆走过去,蹲下来问“娘,你咋了?”

黄丽霞摆摆手,声音有些虚“没事,可能是累着了。这几天过年,忙得脚不沾地,歇歇就好。”

王昭阳不放心,把手放在母亲隆起的肚子上。手心能感觉到肚子里的小家伙在动,而且动得比平时厉害,踢一下,停一会儿,又踢一下,像是在敲鼓。

“娘,你这肚子不对劲。我找二妹去,让她给你看看。”王昭阳说着就要起身,黄丽霞一把拉住她的袖子,说大过年的别折腾。王昭阳没听她的,转身就跑出去了。

王望舒正在卫生所值班,大年初十,卫生所里冷冷清清的没有病人。她坐在办公桌前看一本医学杂志,看得入了神。王昭阳推门冲进来的时候,她被吓了一跳,杂志掉在地上,书页翻了好几翻。

“二妹,快回去,娘肚子不对劲!”王昭阳跑得气喘吁吁,脸都白了。

王望舒心里一沉,抓起药箱就往外跑。姐妹俩一前一后跑过林场的土路,路上的雪被踩得咯吱咯吱响。进了家门,王望舒放下药箱,先给母亲把脉。三根手指搭在黄丽霞的手腕上,她皱着眉感受了一会儿——脉象滑数,往来流利,是喜脉没错,但比正常情况快了不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催着。

又摸了一下肚子。她的手在黄丽霞的肚皮上轻轻按着,感受着胎位。头位,胎位正。宫缩,不是假的,是真的。间隔大约一刻钟一次,这是临产的征兆。

王望舒直起身,长出一口气,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兴奋,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娘,你这是要生了。”

黄丽霞愣了一下,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里面那个小家伙的动静。预产期在正月二十,还有十天,这孩子怎么这么着急,正月十五都还没过就急着要出来了。

“不能吧?还有十来天呢。”黄丽霞皱着眉头,“望舒,你诊准了吗?是不是弄错了?”

王望舒从药箱里取出听诊器,听了一下胎心,又把了把脉,每个动作都做得很仔细,反复确认了两遍。“错不了,娘。宫缩已经开始了,一刻钟一次。这是要生了。”她抬头看着王昭阳,声音很急,“大姐,你去找爹,让他赶紧套马车。咱娘得去卫生所,不能在家生。”

王昭阳转身就跑出去了。王西川正在保卫部开会,安排开春后的巡逻计划,手里拿着笔在地图上画圈,标出重点防范区域。王昭阳门都没敲就推门闯了进来,在座的人都愣了。王西川看见大丫脸色白、眼眶红的样子,笔从手里掉了下去——他从来没见过大丫这个样子,即使在最难的关头也没见过。

“爹,娘要生了!”王昭阳的声音带着哭腔,嘴唇都在哆嗦。

王西川“腾”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比王昭阳还白,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巡逻计划、什么开春部署,一瞬间全飞到九霄云外去了。他抓起棉袄就往外跑,身后的椅子都没顾上扶。白景山在后面喊了一声“老王,要不要帮忙”,他只来得及回头摆了摆手,人已经冲出保卫部了。

马车套好了,枣红马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急切,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鼻孔喷出白气。王西川在炕上铺了两床棉被,又加了一条褥子,把黄丽霞裹得严严实实的。黄丽霞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整个人横着躺在马车上,棉被把她裹成了一个蚕蛹。

“丽霞,忍一忍,马上就到。”王西川的声音在抖,手也在抖,缰绳都差点没握住。黄丽霞躺在马车上,脸被棉被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看着王西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一阵宫缩涌上来,疼得她咬住了嘴唇,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轻轻“嗯”了一声。

大青跟在马车旁边,跑前跑后的,一会儿跑到前面探路,一会儿又跑回来看看,像是知道今天家里有大事,比平时警觉了许多。遇到坑洼的地方,它就停下来回头看着马车,叫两声,好像在提醒“小心点”。王如意和王安宁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越走越远,王如意紧紧抓着妹妹的手,指甲都掐进了王安宁的手背里。

“娘会没事的吧?”王如意的声音都在抖。

王安宁没说话,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使劲点了一下头。

到了卫生所,王望舒已经把产房准备好了。里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床上铺着白布单子,器械消毒过了,整整齐齐地摆在一个搪瓷盘子里,上面盖着白布。炉子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跟外面的冰天雪地像是两个世界。王望舒换上了白大褂,戴上帽子口罩,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紧张,有害怕,但更多的是坚定。

她检查了母亲的宫口——已经开了三指。羊水还没破,但快了。

“爹,您在外面等着。”王望舒把王西川推出产房,语气不容商量。

王西川站在产房门口,像一根木桩子一样杵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手还在抖,从马车上就一直抖,到现在都没停下来。他试图把手揣进兜里,但手指头根本不听使唤,在兜里还是抖。

王昭阳、王锦秋、王韶华、王清扬、王静姝、王婉怡、王如意、王安宁都来了,八个女儿在走廊里站成一排,鸦雀无声。走廊很窄,站不下这么多人,王如意和王安宁被挤到了最前面,两个人的脸都快贴到产房的门了。

王婉怡靠着墙站着,手指绞着棉袄的下摆,绞得指节白。王静姝在背诗,嘴唇一张一合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不知道是在背诵还是在祈祷。王清扬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地面。

产房里传来黄丽霞的声音,是在叫,但声音很闷,像是咬着什么东西在叫。王望舒说“娘,使劲”,声音很轻很稳。然后是一阵沉默,然后是黄丽霞的喘息声,然后是又一声闷叫。

王西川站在门口,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拳攥得咯咯响。他想冲进去看看,但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迈不动。他打了二十年的猎,面对过野猪、黑瞎子、狼群,从来没怕过。但现在他怕了,怕得腿软,怕得手抖,怕得心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王如意站在最前面,把耳朵贴在产房的门上听着。她听到里面传来母亲的声音,那声音不像平时的母亲,闷闷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她的眼泪掉下来了,无声地流了满脸。

王安宁靠在她身边,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出声来,咬着嘴唇,嘴唇都快咬破了。王婉怡走过来,把两个妹妹搂在怀里,自己的眼镜也蒙上了一层雾气。

走廊里没人说话。安静得能听见产房的动静,能听见炉子里木柴燃烧的声音,能听见外面风刮过树梢的声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时间过得太慢了。慢得像凝固了一样。王西川觉得自己在产房门口站了一万年。

韩把头也来了,拄着拐杖,从家属房一步一步走过来,走了快半个时辰。白景山扶着他,两个人的眉毛胡子上都结了一层白霜。韩把头走到王西川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句话都没说,但王西川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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