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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女儿们放假进山打猎（第2页）

王锦秋在旁边画画，把这一幕画了下来——一屋子女人，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唱歌，有的在弹琴，一个小男孩在中间爬来爬去。她给这幅画取名叫《年夜饭》，后来拿了省里的奖。

十点钟，王西川站起来，说“走，放炮去。”

大人们穿上棉袄，孩子们连棉袄都顾不上穿就冲了出去。院子里堆着好几箱鞭炮和二踢脚，是王西川前几天从县城买回来的。他把烟花摆好，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蹲下来，用烟头对准了引信。

“呲——”引信着了，火星子乱溅。

“爹，快跑！”王如意尖叫。

王西川不紧不慢地站起来，退后几步。

“嗖——啪！”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金红色的，像一朵盛开的菊花。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五颜六色的烟花接连不断地在天空中炸开，把整个林场都照亮了。王如意仰着头，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里有烟花在闪烁。王安宁捂着耳朵，又害怕又想看，从指缝里露出两只眼睛。王家兴在黄丽霞怀里，瞪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天上的烟花，一动不动，小嘴微微张着，好像在说“这是什么东西，真好看”。

大青被炮声吓得钻进了狗窝，只露出一个头，耳朵耷拉着，一脸惊恐。

放完烟花，大家回到屋里。饺子已经煮好了，猪肉白菜馅的，热气腾腾地端上来。王西川吃了一盘又一盘，王如意帮他数着，吃到第四盘的时候，王如意说“爹，您再吃就撑着了。”王西川说“过年嘛，多吃点。”又吃了第五盘。

十二点，新年的钟声敲响了。王如意和王安宁给父母磕头拜年，王西川和黄丽霞坐在炕上，笑呵呵地掏红包。一人一个，红包里有十块钱——这在当时是不少钱了。王如意接过红包，拆开看了看，欢呼一声，把钱塞进兜里，拍了拍，心满意足地跑了。

王安宁接过红包，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躬，说“爹、娘，过年好。祝爹娘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黄丽霞的眼眶又红了，搂着九丫亲了一口。

大丫、二丫、三丫、四丫、五丫、六丫、七丫也挨个磕头拜年，每人一个红包。王婉怡磕头最标准，姿势端正，额头碰地，像是在行大礼。王静姝磕完头站起来的时候，眼眶红了。

王西川说“六丫，哭啥？”

王静姝擦了擦眼泪“爹，我考完试了，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王西川拍拍她的肩膀“能。爹相信你。”

一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看春节联欢晚会。电视是王西川得的那个劳动模范奖品——熊猫牌黑白电视机，十四英寸的，屏幕不大，但够全家人看了。王如意和王安宁挤在最前面，王婉怡坐在中间，王静姝靠着母亲，王锦秋拿着画板画写，王韶华抱着弟弟，王清扬靠着姐姐，王昭阳和王望舒坐在后面，两个女婿坐在门槛上。

王西川坐在最后面，背靠着墙，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还在响。远处的大黑山在夜色中像一道黑色的屏障，守护着这片土地。风从山那边吹来，带来松脂和雪的气息，吹得院子里的红灯笼轻轻晃动。

韩把头坐在炕尾，抽着烟，眯着眼睛看着电视，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像一张老树皮。他在王西川家住了快两个月了，身体好了很多，脸上有了血色，走路也不用拐杖了。黄丽霞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养得他胖了好几斤。

“韩把头，”王西川递给他一根烟，“开春了，您别走了。就在我家住着。”

韩把头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沉默了很久。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像一条灰色的带子。

“西川，你是个好人。”韩把头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清晰，“你一家都是好人。我韩长林这辈子没享过啥福，老了老了，在你这儿享福了。你放心，我哪儿也不去了。就在你这儿住着，帮你看着这个家。”

王西川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好。”

王如意从电视前面转过头来“韩爷爷，您教我怎么挖参呗。明年我跟爹进山，我也要挖一株大参。”

韩把头笑了“行，韩爷爷教你。”

王安宁也转过头“我也学！”

韩把头哈哈大笑“好好好，都学，都学。”笑声从屋里传出去，在院子里回荡。

夜深了，女儿们陆续回屋睡觉。王西川把儿子放进被窝里，给他盖好被子。小家伙翻了个身，小手小脚摊开，像只小青蛙。黄丽霞躺在他旁边，手放在大肚子上，轻轻地抚摸着。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她一下，她“哎哟”了一声，笑着对王西川说“当家的，这个比家兴还调皮。”

王西川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感受着胎动，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丽霞，”王西川突然说，“你说，这个会是儿子还是闺女？”

黄丽霞想了想“望舒说是儿子。”

王西川笑了“望舒说是儿子，那就是儿子。二丫把脉准。”

黄丽霞打了他一下“你重男轻女。”

王西川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我不重男轻女。闺女儿子都一样。但有了儿子，咱们老王家就后继有人了。我这一身本事，得有人传下去。”

黄丽霞看着他，眼眶红了“你呀，就是想得太远。”

王西川笑了，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窗外，月亮很圆。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银白色的光芒，把整个林场照得亮堂堂的。远处的大黑山在月光下像一座银色的金字塔，静静地矗立着。

王西川闭上眼睛，脑海里一帧一帧地闪过今天的情景——王如意尖叫着放烟花，王安宁捂着耳朵，王家兴瞪着大眼睛看天空，韩把头的笑声，黄丽霞的红眼眶。每一帧都暖洋洋的，每一帧都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画面。

这就是日子。这就是他王西川拼了命也要守护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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