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什么资格说“不厌”?
“将军若不愿写理由,”沈清禾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笔,蘸了墨,递给他,“便空着吧。签字,按印,明日去衙门备案,从此……”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萧砚辞看着那支递到面前的笔,笔尖墨色浓黑,像他此刻沉到谷底的心。
他没有接笔。
而是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抚过“理由”那一栏的空白。
然后,他拿起笔,蘸墨,悬腕,落笔——
一笔一划,极慢,极重,像在刻碑。
“萧砚辞,不配为夫。”
八个字。
力透纸背,墨迹淋漓,几乎要将纸张戳破。
写完,他放下笔,抬眼看她,眼中血丝密布,却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这个理由,够么?”
沈清禾看着那八个字,指尖微微一颤。
她没说话。
萧砚辞却已咬破指尖,将血珠重重按在“萧砚辞”三个字旁。
鲜红的指印,在昏黄的灯光下,触目惊心。
像一颗被活生生剜出来的、还在跳动的心。
三、油灯下的对峙
和离书签完了。
按完手印,萧砚辞将那张纸推到她面前,然后,缓缓靠回椅背,闭上了眼。
肩头的伤口在疼,心口的窟窿在流血,可他竟然……感觉到一丝诡异的平静。
像是终于走到了绝路,再也无路可退,反而轻松了。
沈清禾拿起那张纸,看着上面并列的两个名字、两个手印,看了很久。
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许久,她轻声开口:
“将军明日,便回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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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砚辞没睁眼:“你不回?”
“江南很好,”她说,“我想在这儿住一阵子。”
“我陪你。”
“不必。”沈清禾将和离书仔细折好,收进怀中,“既已和离,便无瓜葛。将军留在江南,于礼不合,于你声名有损。”
“我不在乎。”萧砚辞睁眼,看着她,目光深深,“清禾,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在乎那些虚名。”
“可我在乎。”沈清禾抬眼,与他对视,“将军,一别两宽的意思,是往后余生,再无牵扯。”
“你回你的京城,做你的镇国将军。”
“我留我的江南,做我的绣娘沈清禾。”
“从此山高水长,不必再见。”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在萧砚辞心上。
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忽然笑了。
笑声嘶哑,带着血味。
“清禾,”他说,“你恨我,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