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救谁?”
他沉默片刻:“一个副将。他家中,有刚满月的孩子。”
“后来呢?”
“救下了。”萧砚辞声音低哑,“他断了一条腿,但活着回了京城。如今在兵部当个文书,孩子……该会叫爹了。”
沈清禾指尖一顿。
她想起京中那些传言,说萧砚辞冷血无情,说他在战场上弃卒保帅,说他不把将士的命当命。
可这道疤,这个救人的故事,还有这三年来,每月十五他雷打不动去城外军营,给阵亡将士家眷送银米……
“将军,”她轻声道,“你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萧砚辞笑了,笑声里带着自嘲:“解释了,便有人信么?信了,那些战死的人,便能活过来么?”
他转头看她,目光深得像是要把她吸进去:
“我手上沾的血是真的,杀的人是真的,受的伤是真的。旁的,不重要。”
沈清禾与他对视良久。
忽然俯身,轻轻朝那疤痕吹了口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伤口,萧砚辞浑身一颤。
“还疼么?”她问。
“……不疼了。”
骗人。
但他甘愿被骗。
三、对酌的辰时
蟹蒸好了,黄酒温好了,姜醋也调妥了。
两人在院中石桌对坐,晨光渐亮,秋风不寒。
沈清禾斟了两杯酒,推一杯给他:
“第一杯,谢将军的蟹。”
萧砚辞举杯,一饮而尽。
酒很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第二杯,”她又斟满,“谢将军……活着回来。”
萧砚辞握杯的手一顿。
“三年前那场仗,”她看着他,眼中水光
;潋滟,“我听说,你中箭落马,生死不明。我在佛堂跪了一夜。”
他喉咙发紧:“你……为何跪?”
“不知道。”她笑了笑,那笑里有些苍凉,“许是想着,你若是死了,我这‘冲喜’的将军夫人,怕是也当到头了。”
“清禾——”
“第三杯。”她打断他,再次斟满,这次却不喝,只举杯对着晨光,“敬往后。”
顿了顿,补一句:
“愿将军,往后每次出征,都能平安归来。”
萧砚辞看着她,看着晨光在她睫毛上跳跃,看着那杯酒在她手中轻轻晃动。
他忽然伸手,握住她执杯的手。
“清禾,”他声音低哑,一字一句,“我不会死。”
“我答应你,往后每次出征,都会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