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一片落叶,杂草都不曾见。四人神色各异,表情精彩。入眼所见,无不透露着三个字。不对劲。无论是空无一人的城中街道,还是空无一人的城墙,又或者大开的九门,还有眼前,干净的大道。都是不合理的,这可是京都,一座容纳着数千万百姓的城啊。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其中若是无人左右,怕是说与鬼听,鬼尤甚不信。城外那棵前行必经过的槐树上,有三个人,一个踩在最顶上的一根枝干上,将其压弯。往下,一人坐在树梢上。往左,还站着一人。此刻三人的手上,都拿着可远观万物的望远镜,配上一身修为,遥望那远方的城门口,清清楚楚。自是见到了刚出城门的一行四人。“父亲,真的出来了。”苍月曹凝眸,身体前倾,树杈也跟着摇晃,舞动着一头白发。“没错,那是先生。”麟自然也看到了,只不过他的表情与二人不同,带着悻悻的笑,幸灾乐祸道:“呵呵,空无一人,没想到,他也有今天。”他很高兴,只是因为,他未见有一人给许轻舟送行,就如当初,他陪魏国公走的时候一样。顿时感觉,积压在心底那十多年的怨气,在这一刻散了开来,他也彻底的舒坦了。“这就是报应啊,该。”然而下一秒,他的释然却再次被滔天的震撼,瞬间填满,并感受着无知而带来的羞辱江南江北送先生。城外大道,清风徐来,万籁俱静,天高地阔,唯有四马慢行。却在此时,突兀的响起了一道声音,如一望无际的深海里,传出一声悠远的鲸鸣。“先生!!”手中缰绳微绷,胯下马儿停蹄,马上的人,蓦然回首,顺着声起之地看去。只见高高城头,不知何时站着一人,正挥舞着手中的大旗。摇曳在风里的旗帜鲜艳,那人的笑同样惊艳。细细一看,正是苍月慕舟。“先生,我来送你了——”声刚落,回响仍然悠悠,却又闻声起。那是一声声先生,那是无数旗帜舞风,那是奔跑声声。大地似在颤抖。只见空空城头,一面,两面,三面无数面,直到密密麻麻,铺成了一片红。只是眨了下眼,那城头,就站满了人“先生,我们来了。”“先生!!”“先生!!”风朝东南西北去,声从四面八方来。大道旁,小山丘后,草地里,一面面大旗先露出了头,然后便是乌泱泱的人潮,如同大海一般涌来。红旗万万高高舞,万万百姓匆匆来。声滔滔,如滚滚洪流。人茫茫,似汪洋大海。惊了马儿,惊了三娃,也惊了先生。许轻舟四下看去,震撼顷刻间攻陷了他的心神,霸占了整个识海。环视四周,声依旧,可是比起心底的轰鸣,却不值一提。许轻舟茫然的看向了小白。小白错落的看向了清衍。清衍看着四周,懵了。唯有无忧,安静的待着。许轻舟心中了然,深呼吸,扫视四周,安抚胯下战马,同样也再安抚躁动的心。满山红旗连成天,高高城头声如浪。真的是嘈杂不堪。喊得是先生,先生,还是先生!!苍月心吟走上了城头,遥望,放声大喊,于此间最最醒目。“先生,天高海阔,山水千重,您且慢行!!”许轻舟隔空对望,眼中发酸,无奈摇头,心中轻叹。“终究还是躲不过吗?那便随它去吧。”自己岂可辜负,这片天下的热情呢。那就这么走吧。他轻拽缰绳,在声浪中,旗海里,驱马继续前行。“走了。”无忧,清衍,小白,紧随而去。小白不忘积极解释道:“老许,这真不是我干的。”许轻舟平静道:“我知道。”“你信我——”“嗯!信”是别离,在春里,城头,满朝文武,臣下,杨柳依依,城外,古道长亭。遥望前方,路有尽处,而人海却无尽时。在欢送声中,四人渐渐远去。无忧不知何时,从怀中取出了玉笛,横于唇前,长长的睫毛轻轻扫过,纤细的指尖在笛上翩翩起舞。笛声于此刻奏响,裹挟着元婴之力,顺着风响彻半个江南。初闻曲声起时,也听人潮声落。孩童也好,妇人也罢,壮汉也好,老者也罢,民也好,官也好,皆不约而同的停止了呼喊。却又整齐划一的舞动着红旗。在旗舞风声中,笛声婉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