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暗道,看来老板娘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想通了,真是大善啊。眉梢舒缓,笑意盈眶,这一刻,他是真心为王冬儿感到高兴。遂笑问:“你随父姓?”稚子总觉得眼前的公子,有些不同寻常,细细打量,很像一人,故此没有隐瞒,直言道:“我无父。”许轻舟心里一怔。“你姓zhou,何zhou”"一叶轻舟的舟。"听闻,许轻舟眼底浮现彷徨,思绪再次纷乱。小声低喃。“舟平安,舟平安。”稚子蹙鼻,转身而去,来到桌前,翻书而阅,一边看一边道:“我知道你是谁,你快些走吧,阿娘一会该回来了,若是看到了你,又该哭了。”许轻舟自是已经明白了一切,舟平安乃王冬儿之子,却非亲生。只是这名字,让他难免不多想。自己无意间的路过,却是误了姑娘一生。他非无情人,只是从未生情,也不敢生情。哪怕如此,还是造就了如今的结局,自己是因,故此有了这果。便是无错,心中也有愧。他慢慢走到了舟平安面前,问:“你是怎么知道的?你阿娘说的?”舟平安头也不抬,继续阅书,抽空回应。“许轻舟,苍月国师,忘忧先生,私塾里,医院旁都贴着你的画像,我阿娘的床头,也贴着一张,虽然画的和你不太像,不过从刚刚你的反应来看,你就是了。”许轻舟微微动容,小小年纪,心思缜密,很难得,知道自己是国师,却能泰然自若,安然处之,更是难得。“既然知道我是国师,你不害怕?”稚子平和,抬起了头,反问道:“我为何要怕?”喜欢是放肆,而爱是克制。许轻舟心中叹息一声,想来这孩子,定是知道一些事情。在替他母亲打抱不平呢?也算孝顺,吾心甚慰,有这孩子,王冬儿的晚年,也算有依靠了。面对小家伙的逐客令,许轻舟并未离去,反而是自顾自的坐了下来,问了一声。“看的什么书?”舟平安见许轻舟不曾离去,反而坐了下来,那颇具书生气的小脸蛋上,眉梢拧了拧。并未继续出言逐客,而是侧了侧身。拽拽的道:“有字的书。”许轻舟挑眉,有字的是书,无字是天书,确实没毛病。“你很喜欢看书?”“不喜欢,枯燥。”“那你还看?”舟平安抬眼,瞥了一眼许轻舟,那里面染着一丝怨气,提及看书,好像许轻舟有错一般。撇嘴道:“我娘喜欢我看,我就看。”许轻舟察觉到小家伙的怨气,便主动迎合道:“我也不喜欢看书,确实枯燥。”舟平安听闻,双目离开了书本,郑重其词道:“不可能,你骗人。”“嗯?”“我阿娘说了,你整天都捧着书在看,就像一个书呆子。”话音一顿,补充了一句。“就是因为你,我阿娘才喜欢看别人读书的。”言外之意便是,我看书,都是你害的,故此有怨气。许轻舟带着浅浅笑意,眯着眼道:“我看书,不是因为我喜欢看书,而是不得不看。”这个话题,似乎勾起了舟平安兴致,手掌离开了书,身体往前靠了靠,求知的看着许轻舟,问道:“怎么个不得不看法?也是因为有人喜欢你看书吗?”许轻舟摇头否认,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岁月耗尽心力瘦,书海浩淼苦中求。”“因为我想去看这片世界,所以我得先了解这片世界,而书中恰好就有。”“因为我想去帮助这个世界上需要帮助的人,所以我需要拥有智慧和知识,书中也有。”“所以我要看书。”舟平安似懂非懂的点头,认真的思考着,没来由的道:“我知道,你挺厉害的,也挺伟大的。”“哦?”舟平安自顾自的奶声奶气道:“其实我不恨你,我虽然小,但是道理我还是懂的,你没错,也没对不起我娘。”“就像夏风吹过时,槐树提前落了一片叶,欲要随着风远行,可是匆匆的风停了,槐叶当然就独自落在了地上,周围也没有一片落叶和它相伴。”“这和夏风没关系,夏风只是刚好路过罢了,它也不知道,那叶会为它掉落,因为是槐叶自己落的。”许轻舟微微触动,一个五岁半的孩子,竟是在和自己讲道理?他有些恍惚。却又始终安静的听着舟平安话语中的观点。“我娘也没错,只是在秋天前,提前遇到了那阵让她心动的风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