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公放下金冠,又脱下蟒袍,将其整齐堆叠,放于那长桌之上。伸手抚摸之时,眼中的落寞蹉跎成了岁月流年。一身素衣,一头白发,满面枯黄,将这个老人衬托的越发暮色沉沉。哪里还有惜日的半分威严,全然一副老态龙钟之样。就是一老者,寻常一老头。“臣孑然一身而来,自当孑然一身而去,陛下隆恩臣心领了,只是这赏赐,臣就不要了。”“钱也好,权也罢,终究不过是身外之物罢了。”他的语气愈发低沉,满是沧桑,岁月在他的脸庞上,话语中,却诠释出了一种全新的境界。时光,在这一刻,似乎有了形态。魏国公收回枯黄的手掌,也收起了那眼中的不舍和留念。“苍月,就交给陛下了。”说完深深一拜到地,耳畔仍有回音。三跪九拜,拜的是苍月的古礼,往小了说,拜的列祖列宗,往大了说,拜的是这片天下。而这一拜,拜的却仅仅是苍月心吟。是遗憾,也是托付。他起身,长袖一荡,毅然决然,转过身去,老态龙钟之人,却是大步流星而去。留下满朝文武,驻足目送。望着那道背影,那苍苍白发,皎皎素衣,垂垂老者,他们的内心是复杂的,也是触动的。苍月心吟同样凝望着这道背影渐行渐远,耳畔回音依旧……魏国公寥寥数语,如一根锋利的针,刹那间刺痛她的心底。逝去的记忆在此刻重现眼前。她似乎又看到了那年那些事……那时候,老者亦是一身白色素衣而来,满目春风,慈祥老一老父亲,握住了她的手,将她带到了这龙椅之上。小声在她耳畔说道:“从今日起,你便是苍月的皇帝,这苍月就交给陛下了。”同样的话,同样的人,同样的地方,他同样都是白色的衣服……而不同的是, 那日他来,站在自己身后,今日他去,留下自己一人。还有,那日他头发黑如墨,今日白如雪。不知不觉,她竟是红了眼眶。即便是皇,亦是人,又岂真的铁石心肠。魏公走了,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下了长阶。留下的是这一生的功与过,带走的仅仅只是自己,和几许虚名。————殿外。苍苍老者,下长阶,两侧羽林尽低头。就连暗处的周卿和张君,也站起了身来,凝重的目送这位国公远去,神色同样复杂的紧。胸口处,莫名的有一种意难平。这一刻,他们突然觉得,这老头似乎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不堪。他是坏不假,却没坏透的感觉。可是他们心里也清楚,他们不该去同情他,因为这本就是他的选择,走到今日这条路,同样也是他自己选的。而在他们的身后,他们未曾注意的角落里,崔城却是死死的攥着拳头,狠狠的咬着牙齿,眼底血丝涌现,面部肌肉在疯狂的抽动。魏国公下了长阶,到了广场,麟第一时间,便主动迎了过来。看着自己的主子,如今落魄的模样,他带着一丝心酸的笑,问道“魏公,结束了吗?”魏国公点了点头,回望了一眼皇宫。“嗯,结束了,都留下了,什么都没了。”麟却是不以为然,安慰道:“您不是还有我吗?”魏国公坦然一笑,感受着这前所未有的轻松。“呵呵。”麟恭敬道:“事情都已经交代好了,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办吗?”魏国公本能摇头。“没了,走吧”、殿内。群臣寂静,悄然无声。苍月心吟最终还是站起了身,走下龙椅,来到了那方桌之前,伸手触碰着那一身暗金色的官袍。神色迷茫她赢了,彻底的赢了,可是这份胜利,却是前所未有的沉重。如果可以选,她不愿这样,特别是那佝偻的老者背影,让她刺痛。可是她没得选,她是皇上,苍月的皇,她生来便与别人不同。懦弱,仁慈她不该有。她收回目光,看向殿外,那里早已空空如也,那里却又尽是光明。“放心,我会让你看到一个不一样的苍月的,我会让你知道,我是对的,一定。”暗暗在心中立誓,眼中的痛与悲,伤与愁被驱散的干干净净,剩下的只有那更为凌冽的目光。更坚定的神色。“都散了吧。”她走了,离开了这座充斥着莫名悲壮的大殿。“退朝!!拜——”伴着公公高声诵,群臣回神。“臣等恭送圣上!!”朝会结束了,群臣三三两两,先后离开了金銮殿,又离开了华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