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忽然觉得有些冷,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那种冷。
他看着钱斌,就像在看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自尊,没有底线,没有任何作为一个人应该有的东西。
这个男人已经把自己吃干抹净,把灵魂都典当了出去,只剩下一具空壳子,还在那里算账。
“江总,您觉得……”钱斌试探着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澄的脸,想从上面找到一丝表情的松动。
江澄没说话,他把烟掐灭在栏杆上,转身走回了客厅。
钱斌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像一条被驯服得极好的狗。
厨房的门开了,唐一燕端着一锅汤走了出来。
她头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汤锅的热气氤氲着她精致的五官,眼神从江澄身上扫过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然后落在了钱斌身上。
江澄淡淡道“一起吃饭,你也饿了吧?”
钱斌满眼欢喜,他小跑着进了厨房,端了两碗米饭出来。
一碗放在江澄面前,一碗放在唐一燕面前,自己又回厨房拿了一碗。
他在桌子旁边坐下来的时候,屁股只坐了半个椅子,腰背挺得笔直,筷子拿在手里却不敢先动。
江澄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了一个词奴才相。
这个词在二十一世纪几乎已经绝迹了,人们最多说谁谁谁没骨气,谁谁谁软骨头。
不过钱斌这种从骨子里散出来的卑微,不是没有骨气能概括的,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奴性。
把自己放在最低的位置,把所有人都当成主子的本能反应。
唐一燕给江澄夹了一筷子菜,动作自然,她看都没看钱斌一眼。
钱斌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甚至殷勤地把那锅汤往江澄面前推了推“江总,我老婆炖的汤一直很好喝。”
江澄动了动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没了胃口。
不是唐一燕做得不好吃,是钱斌就坐在对面,脸上的表情让他倒尽了胃口。
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有想到钱斌真留下来吃饭?
那表情里有讨好,有期待,有小心翼翼,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得意。
钱斌在得意什么?
江澄想了一下就明白了。
这个男人在得意自己的“聪明”,得意自己找到了一条光明大道,得意自己用老婆换取了一个家族的未来。
他觉得自己赚了,赚大了。
江澄放下筷子,跟这样的人说什么都是多余。
他没有的东西你给不了,你说了他也听不懂,他只会把你的拒绝理解为“价钱不够”,然后继续加码。
“你早点吃完早点走。”江澄没有看钱斌,语气冷冷的。
钱斌愣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中,随即飞快地扒了几口饭,把碗里的饭吃得一粒不剩,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江总,那我先走了,您慢慢吃,慢慢吃。”
他站起来的时候,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唐一燕,又飞快地收回来。
唐一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筷子稳稳地夹着一片青菜。
丈夫的离开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钱斌转身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可被江澄捕捉到了。
他在笑。他在心里笑。
钱斌觉得江澄没有当场拒绝,这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江澄要是真觉得他的提议恶心,当场就会把他骂出去,最不济也会甩脸子让他滚。
江澄没有,这态度模棱两可,既不答应也不拒绝,那说明什么?
说明江澄在想,说明江澄在考虑,说明江澄动心了。
钱斌走出门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他的心跳得很快,踏出小区的那一刻,他终于绷不住了,嘴角咧到了耳根,眼睛里全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