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人都以为两人自此就会顺顺当当过下去,都悄悄松了口气。不料那一日,他们不知又因为什么事起了争执,越吵越凶,竟说出了要和离这样的话。
林青枫脾气算不得好,一听这话,当即就说:“和离就和离,谁不离谁是孙子。”
沈玉珠也在气头上,立刻反唇相讥:“好,看谁是孙子。我现在就去买桃仁,把肚里这孩子打了,然后即刻签和离书。”
林青枫怒道:“你敢!”
沈玉珠说:“怎么,咱们都要和离了,凭什么还要我替你生孩子?我才不平白吃这遭苦!”
说着便往外跑,林青枫跑去拉她,结果推搡之间,她脚下一滑摔倒了,当场见了红。
林月明声音低了下去,“见了红她又后悔了,大喊要请大夫保住孩子。白大夫去看过,说她不擅产科,怕是保不住。钱婆婆又住到山上避暑了,三青跑上山去请,偏偏阿婆那天进山采药,不在小院里。他找了她一个多时辰才找到人。”
宋茜茸眉心一跳。
林月明停了停,眼圈红了:“来不及了,孩子没保住。阿娘额上的伤还没好,又急又气,直接晕了过去。三青也……他整个人都像丢了魂似的,说要休妻。可珠珠先前口口声声说不喜林家不喜三青,这会儿又哭哭啼啼不肯回娘家。”
宋茜茸不知说什么好。
沈玉珠嘴硬心软,爱面子,好强,却偏偏嫁了一个同样好强的且不够成熟的男人。两个人像两只刺猬,靠得近了就互相扎,离得远了又觉得冷。
林月明擦了擦眼睛:“阿娘这几天缓过来了些,但整个人还是没什么精神头。阿茸,你说这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样?”
宋茜茸深深叹了口气。
她哪有立场掺和进林青枫和沈玉珠的事里呢?没法管,贸然插嘴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所幸家里医师多,纪桂英的伤口愈合得还挺好,但心里的伤恐怕没那么容易好。她不止一次跟宋茜茸念叨:“好好的孩子,怎么就没了呢?”
家里的阴郁,一直持续到中秋节临近,也未能和缓。
宋茜茸去山上接钱婆婆下来过节,顺便去山里找晨风和蜜豆。
许久未见,蜜豆看到她非常欢喜,圆滚滚的身子像一颗毛球,颠颠地跑到她脚边,直立起来用两只前爪扒着她的裙摆。宋茜茸蹲下去,蜜豆立刻拿着毛茸茸的脑袋在她身上拱来拱去,撒娇一样直哼哼。
晨风带着它的伴侣在宋茜茸不远的上空盘旋,发出阵阵清亮的鸣叫。晨风甚至俯冲下来,稳稳地落在她伸出的手臂上。它的伴侣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来,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歪着头看她。
宋茜茸一手抚着蜜豆,一手轻轻梳理晨风的背羽,触感光滑而温暖。
“想我了吗?”她问。
蜜豆用蹭了蹭她的手。
所有的郁气,在这一刻都消散干净了。
第156章寄托
中秋前一日,天光未亮,宋茜茸便醒了。她心里搁着事儿,这几日都不曾睡踏实。天色尚早,在炕上躺了片刻,她尝试再次入睡,可失败了。
“算了,起来吧。”宋茜茸深深叹了口气,披衣起身,推开了窗。晨风裹着桂花的甜香扑面而来,院里那棵桂树是林青秀种下的,此时开了满枝,金粟般的小花簇在叶间,在晨露的浸润下,香气格外清冽。
十七趴在院中,抬起头看过来,并未起身,只懒洋洋地摇了摇尾巴。
“你有没有想念另一个主人呀,十七?”宋茜茸低声喃喃,“去年中秋就没回来,今年又要错过么?”
也该回来了罢。
林青禾走了三个月,虽说已经不是第一次走这条商陆,萧家商队又是老手,还有毒丸傍身,但这年头路上不安全,到底让人放心不下。
上次他回来时身上虽已大好,但宋茜茸是大夫,看到刀口便明白了受伤时有多凶险。之后每每替他换药,她心里还是觉得揪着疼。
不过林青禾这回倒是长了记性,每到一地便寄来一封封家书报平安,叫她稍稍安心了些。
上一封书信里,林青禾说他们已到了临南县,不日便归。只是越接近归期,宋茜茸心里越焦躁。赵玉霜也时常来问,她家林青楠第一次出远门,家里人亦是各种担忧。
宋茜茸发了阵呆,随后去了医馆。付麦枝已在灶房忙活了,林巧巧坐在灶膛前帮着烧火。
“阿茸,这么早就起了?”钱婆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人家一贯起得早,正要进灶房舀热水。
“嗯,睡不着。”宋茜茸应了一声,便去了诊室,拿了本医书坐到院中。
学徒们也陆陆续续来了,纷纷和她打招呼。宋茜茸微微颔首,翻了一页书。
钱婆婆坐到她对面,递了杯茶过来?:“今日二青该回了了罢?”
“信里说会赶在中秋前回,应该就是今日。”宋茜茸喝了口茶,补了一句,“最迟今晚应该能到家罢。”
钱婆婆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安慰道:“这不是他头回出门,不必太过担心。”
宋茜茸勉强笑笑:“我知晓呢,阿婆。”
钱婆婆转移话题:“今日做月饼?多做点五仁的,我看那些小娘子都爱吃。”
宋茜茸笑着应了:“大家一起动手做,爱吃什么馅儿自己包。”
心不在焉地吃完朝食,宋茜茸收敛心神,全心全意投入到工作中去。今日过节,病患不多,白芷一人应付足矣,宋茜茸则花了大量时间在教学徒。
目前学徒们都在用山鼠做缝合练习,每个人都能熟练使用针具,也能自如面对模糊的血肉。谁能想到,几个月前,这些小姑娘们见到新鲜伤口时,还会恶心反胃呢?
吃过午食,宋茜茸又开始心绪不宁起来,时不时站在门口朝外张望。
张瑶劝道:“阿姐,你脸色不好,先去歇个午觉吧。没准你一觉醒来,二青哥便回来了呢?”
总在院门口晃悠也不叫事儿,宋茜茸深吸一口气,进屋午睡去了。
在炕上翻来覆去好久,终于有了朦胧睡意,正迷糊间,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流星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