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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90(第4页)

想到最近闹得正凶的那篇文章,林青禾心底发沉。

找了一夜,一无所获。陶府下人忙回去报信了,剩下林家三兄弟继续在官道上搜寻。

两个大活人,还有一辆马车,不可能就这么凭空消失。林青禾双眼里布满血丝,转身吩咐:“你们两个,分头去问问沿途的农户、货郎、茶摊,看看昨日有没有看到陶府马车停靠,有没有见着女子路过。”

“二哥,那你呢?”

林青禾眼眸黑沉沉的,压着隐怒与焦灼,望着沿途的山林,冷冷地说:“我去找人。”

林青枫和林青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二哥仿佛是要去拼命。”

“走吧。分头行动。”林青禾握紧了腰间的短刀,指节泛白。

阿茸,你到底在哪里?

第183章寻踪

临津镇外的山林,林青禾走过不下百遍。哪道山脊有野兔窝,哪片谷地生蘑菇,他闭着眼都能说清。

可今天,这片熟悉的山林忽然变得陌生起来,每一道岔路都像是嘲讽,嘲讽他竭尽全力,也寻不到自己的妻。

晨风在天上盘旋,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蜜豆早已蹿了出去,狼犬们鼻尖贴着地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林青禾心头一紧,拨开灌木快步赶了过去。

两道深深的车辙印被厚厚的草叶掩盖,但瞒不过常年在山林寻踪追迹的猎户。林青禾蹲下来,捻起一小撮潮湿的泥土,新鲜湿润,应该碾过还没太久。

晨风在前头引路,蜜豆已不知所踪,狼犬们四散开去,四处寻找熟悉的气味。林青禾跟着几只小家伙,顺着车辙往前摸,大约走了一个时辰,走进了一片浓密的榆树林。

在两棵挨着的巨树后,一辆青纬马车歪歪斜斜倒在地上,车厢上一个大大的“陶”字,刺痛了林青禾的眼。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走到车帘前,闭了闭眼,一把掀开车帘。

里头空无一人,只一个药箱翻倒在座位底下,药瓶滚落一地。

林青禾将药箱抱出来,把药瓶一样一样归置好。阿茸爱洁,见不得东西乱放,他得替她收拾好,不然她会不高兴。

狼犬在车厢周围转了几圈,忽然朝林青禾“汪汪”叫了两声,撒腿就往林子深处蹿去。

林青禾把药箱往背上一甩,跟了上去。这一跟,就是一整天。

狼犬走走停停,时而兴奋地往前冲,时而又在原地打转,鼻尖贴着地面反复嗅闻。对方显然在刻意抹去痕迹,脚印被填平,有几处地方明显出现误导的岔路,故意把足迹引向别处。

但林青禾行猎多年,最擅长的便是在山林中寻找蛛丝马迹。树干上新擦掉的青苔,溪边泥地上半个不完整的脚印,断茬的野草,无一不昭示着有人来过。

天很快黑透了。夜里山林危险,林青禾不得不停下来,寻了个背风地儿,生起了火堆。四野寂静无声,他从怀里摸出两块干饼,又掏出一只野兔,架在火上烤。

从昨日傍晚得知宋茜茸失踪开始,他独自出来寻人已有一日一夜。陶府安排了人在县城寻找,又派遣一支小队,陪同他们沿路寻人。但林青禾让林青枫与林青秀跟着陶府小队,自己带着几只小家伙,独自进了山林。

相比那些陌生人,他更信任相处多年的几只小家伙。它们也一定深深记挂着宋茜茸。

兔肉烤得滋滋冒油,表面焦黄,可咬一口,又柴又硬,没什么滋味。

忽然就想起了从前。那时候进山,宋茜茸的背篓里总会放许多好东西,一小罐盐,一包茱萸和花椒粉,有时还会带上她自制的蘑菇酱。在野外烤肉时,她会提前用调料把肉腌上,烤的时候鲜香四溢,让人口水直流。

待肉烤熟,她会撕下一小块肉塞进他嘴里,笑眯眯地问:“尝尝味道怎么样?”

有时摘得一把野果,啃着啃着便会说:“感觉我们好像在野餐啊!”

他那时候并不懂什么叫“野餐”,只觉得烤肉好吃得不像话,酸酸甜甜的野果是他从未尝过的美味,连带着夜里的月亮都比往常更亮堂。

不,应该说,她就是天上掉下来的一轮明月,照亮了他灰扑扑的日子。他以为此生只能遥遥望着,感受月亮的清辉洒在身上,不曾想,自己有一日也能揽月入怀。

可现在,他把月亮弄丢了。

林青禾麻木地嚼着兔肉,拳头攥得死紧。怒意忽然涌上心头,他将手中的兔腿狠狠砸进火里,火舌舔上来,油脂爆出一串噼啪声。他仰起头,明月高悬,可心里头仿佛被掏了个洞,风一吹,呼呼生疼。

“阿茸,阿茸,”林青禾嗓子嘶哑,声音却很轻,“阿茸,你在哪儿呢?”

晨风落在他肩头,拿脑袋蹭了蹭他的脸。十七趴在他脚边,轻轻舔了舔他的手。蜜豆也睁开眼,静静望了他一会儿,又缓缓合上。

林青禾挨个摸了摸小家伙们,很认真地说:“明天,一定找到阿茸。”

翌日天刚蒙蒙亮,林青禾就动身了。

晨风仍在前头盘旋着探路,狼犬在地上嗅闻,蜜豆依旧四处串走。他们穿过林子,翻过两道山脊,最后停在了一处悬崖边上。气味在这里断了。

崖边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狼犬站在崖畔,鼻尖探出岩石,嗅了几下,忽然焦躁地原地转圈,发出一声声短促的呜咽。

林青禾朝下看,只见浓雾如幔,深不见底。他捡起一块脑袋大的石头,用力扔了下去,可石块滚落深渊,连回声都无。这悬崖太高了。

他的心猛地一沉。当初第一次遇到宋茜茸,她便是从山崖上摔下来。所幸那座悬崖不高,崖底又有大树和厚厚的草丛,她没有受重伤。当时她被山匪追杀,被他所救,那也是他们故事的开始。

难道这一次,同样的遭遇,她还要再经历一次么?这处悬崖这样高,若是掉下去……林青禾不敢往下想了。

就在此时,蜜豆突然钻了出来,叼住林青禾的裤腿,拖着他往旁边走。林青禾这才发现,悬崖一侧的岩石缝里,有一条勉强能下脚的小路,被厚厚的野草覆盖,不仔细找都发现不了。

他将药箱绑在背上,带着几小只往下走。他一路抠着石缝,拽着树根野草,一寸一寸往下挪。直到日头从西边沉了下去,他才终于踩到了崖底的地面。

待稳住身体后,林青禾听到了潺潺流水声。转目四望,这里出乎意料的平坦开阔。芳草如茵,野花遍地,一条山溪从崖壁裂缝里涌出来,汇成一口深潭。几只正在吃草的黑山羊被他惊起,仓皇逃窜,跑出去老远还回头张望。

林青禾顾不上歇脚,就着夕阳余晖,立刻沿着潭边搜寻。阿茸如果从上头摔下来,不可能不留痕迹。这崖底的草虽然茂密,但野草压断和自然生长的区别,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里没有任何重物坠落的痕迹。

他一屁股坐在潭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他下意识四下张望,目光扫过潭边一丛杂草时,忽然定住了。

那是一丛大蓟,顶端的嫩叶被人掐走了,断口处还很新鲜。大蓟是止血良药,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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