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渡。。。。。。。还是那少女般纤细单薄的身形,肩背窄窄的裹着那层素色布裙,刚刚做完药材,她的袖口还沾着些许草药的黄渍,看着那指向自己的短刃,有些粗糙的指尖微微颤抖。
姜祈呆愣在原地。
眼前的阿渡,没有半分那万业邪魔形态的妖异,有的只是满身的人间烟火气,和一种独自撑着一方小院、护着一个孩子的、带着疲惫的温柔。
让人忍不住想扑过去,埋进她怀里,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思念、所有十七世轮回的苦,都尽数说给她听。
不思量,自难忘。
十七世的轮回,十七世的苦修,十七世喊着的复仇,说到底,不过是想再看一眼这个站在屋檐下的人,不过是想回到这个飘着草药香的小院。
“阿渡……”
她颤抖着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哭腔,几乎要碎在风里。
“娘……”
她想扑过去,想冲进那个熟悉的怀抱里。
可她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死死钉在了原地,四肢百骸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一幕,像个无法插手的局外人。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十七八岁的自己,把短剑狠狠砸在地上,手指着里屋病床上的少女,对着姜渡喊道。
“在你眼里,那时的我和所有来求医的人。和眼前这个人,都一样!对不对!?”
她的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酸意从心口一路冲上鼻尖,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太清楚眼前这场争吵的来龙去脉了。
里屋病床上有个奄奄一息的少女,浑身布满了她过去造成的狰狞剑伤,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而这个少女。。。。叫苏灵。
算是。。。。。自己的继妹,也是未来转轮宗的宗主。
是她十七世轮回里,次次都站在她身边、陪她闯万魔渊、挡万业劫、哪怕所有人都不信她时,也依旧愿意把宗门家底都掏出来给她的。。。。那个师妹。
但同样的,她也是挖自己无双剑骨的那个宗主的孩子。。。。。。
对于现在的自己来看。。。。。。。而当年的恩怨,从来都不是对方的错。
那些年苏灵一直在查当年的真相,这次千里迢迢找来,根本不是为了绝除后患,只是想亲口跟她道个歉。
可这些,当年的姜祈不信,真真切切的以为凭借着自己那近乎废掉的道基打败了一个半步小神通境界的修士。
此刻幻境里,十七八岁的她,只看得见自己心里的恐惧与愧疚,只看得见这个“仇人”被自己最依赖的人护在了身后,偏执地以为姜渡是为了一个外人,要舍弃她了。
她看见姜渡的紫眸里瞬间漫上了一层水光。
“怎么可能。。。。。阿祈,不一样的。”
“。。。。。。。。”
“她伤得太重了,我不能见死不救。而且……她不是来找你寻仇的,她是想要和你道歉。”
她是来跟你和解的,你心里的那根刺,也该拔出来了。。。。。。
现在的姜祈读懂了对方的话。
她太了解眼前这个孩子了,外强中干,浑身是刺,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逼得太紧,只会让她把自己缩得更紧。
可这份小心翼翼的体谅,落在当年的姜祈眼里,却成了默认,成了偏袒。
“不能见死不救?”
年少的自己笑得凄厉,眼泪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那我呢?阿渡,我呢?你就不怕我难过吗?”
。。。。。。。。
看着姜渡迟迟不愿让开的样子,姜祈怒喝了一句。
“等她醒来把你杀了,我才不会管你!”
幻境里的自己,一把摔了房门,夺门而出,蹲在山口的老槐树下,哭得撕心裂肺。
而病床上的少女,在苏醒之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画面再转。
姜祈眼睁睁看着年幼的自己,在梳理好心情之后,在路边捡回了一个浑身是伤、昏死过去的陌生女人。
“不要……不要捡她!!”
姜祈嘶吼着,想要冲上去拦住年幼的自己,可她的手却径直穿过了对方的身体,什么也碰不到,什么也改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