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时候在想——这就对了。
这才是世界本来的样子。
宗门的杀伐、母亲的背叛、道骨的剥离……那些东西只是提前撕掉了伪装而已。
就在意识快要沉入永恒的黑暗时——
一双手捧起了她。
很冷,那双手也在抖,但比起凡尘界的冬天,至少是活物的温度。
“别睡。”
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沙哑和急切。
道一勉强撑开一条眼缝。
视线模糊……。。隐约看到一个单薄的身影蹲在面前,身上裹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布,脸被冻得通红,嘴唇干裂出血丝。
明明什么都没有。
明明自己也在挨饿、挨冻、随时都会死。
但那具单薄的身影却坚定地挡在了自己身前,像一面破得不能再破的墙,什么也挡不住,但就是不肯倒。
那天夜里,“她”冒着被打死的风险,潜入富户人家的羊圈,偷来一捧温热的羊奶。
一口一口,吹凉了,再喂进道一干裂的嘴里。
那是她吃过最好的东西。
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那个人每喂她一口,自己就咽一下口水,但绝不偷喝哪怕一滴。
后来她知道了那个人的名字。
阿渡。
虽是凡人,但阿渡的身体很软,很香。。。。。
哪怕是最香软的面包,最甘甜的灵果,最优美的花朵,都不及蜷缩在她怀里、鼻尖蹭着她胸脯时闻到的那一缕气息。
但阿渡也很脆弱。
脆弱到只要自己小声叫一句——
“妈妈,我喜欢你……”
她就会哭得停不下来。
抱着自己,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一边哭一边说“别叫我妈妈”,一边说着一边又把自己抱得更紧。
连在她身体中的血管,是一段系着孽缘的红线。
道一恨着这段孽缘——恨那个赠与自己一切、却又让自己跌入谷底的命运。
恨那个叫做“母爱”的虚伪谎言,恨那张刻在骨髓里的谄媚笑容。
可偶尔……她时常会在深夜里感到庆幸。
因为阿渡也一无所有。
阿渡的怀抱,是她在这满是恶臭与黑暗的凡尘界中,唯一窥见甜美与光芒的窗口。
她不知晓阿渡的过往,但那因背叛而干瘪的灵魂、筋脉寸断修为尽废的躯体,在那无可救药的依恋之中,被一点一点地填补,一寸一寸地缝合。
阿渡一直让她叫自己“阿渡”。
但她偏要叫妈妈。
偏要看她皱着眉头、抿着嘴巴、张口想说“别叫了”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的模样。
每叫一次,她的心尖就会震颤,她的呼吸就会急促。。。。。。因为她一直很清楚,那不是她妈妈。
她的身体越长越大,阿渡的身体却愈发虚弱。。。。。。。
但她不急,因为她虽然被赶出宗门,但多少还是记着些修炼之法的。
她想让阿渡更无力些,更依赖自己些,等到走投无路时。。。。。。她会和阿渡一起踏上仙途。
。。。。。。。。。。。。。
本以为是这样。。。。。。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