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聿默了默,叹了口气,拉起迟野,开门进屋。
“换鞋,我,”陆文聿一停顿,“给你热杯牛奶。”
“因为我。”迟野犟,站在玄关,腿脚蹲麻了也不在乎,一个问句,出口变得无比笃定,“对吧。”
陆文聿身心俱疲,见迟野这样,他也没办法着急了,掌根撑在门口的台面边缘,轻声说:“要跟你说的,有急事,忙忘了……怪我。”
迟野重复道:“你离职,因为我,对吧。”
迟野给人的感觉很怪,平静之下藏着疯感,陆文聿有种抓不住他的感觉,他心烦意乱,紧紧攥住迟野的手腕。说:“不是……”
“别诓我了。”迟野摇头打断,“就是因为我。”
迟野不给理由,不给分析,只给个决绝的结果。
“小迟,你不要这样,我很担心。”陆文聿拉着迟野,想让他进屋坐下,俩人站在玄关也不是个事儿。
谁知,迟野突然发力,挣开他的手,眼泪唰的下来了,可声音里不带哭腔,字字冰冷、尖锐:
“我不要你做出牺牲!不许!是不是有人拿我们的关系威胁你,你迫不得已放弃了这么久的心血,你最近都在忙这些事,对吧?”
“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不关你的……”陆文聿慌神,去擦迟野的眼泪,被迟野无情躲开。
“我要你好好的!好好的!别在乎我会怎么样,我没那么重要!”
“迟野!”陆文聿被他的话刺痛了,他天天放在心尖上的人,竟然让他别那么在乎,听听这是什么屁话!
陆文聿一嗓子吼出去,随即发现自己态度不好,连忙柔下语气,哄道:“乖宝,你情绪不对,坐下来静一静,我们再聊。”
迟野今天来,就是做最后的确认。
陆文聿的表现已经证实了他的猜测。
“不……”迟野无力地摇摇头,前襟被泪打湿,“太讨厌了……太讨厌了……”
陆文聿以为他在说自己,伤心透顶。他厚着脸皮,伸出双臂:“哥抱抱,别哭了。”
迟野躲开了。
陆文聿伸出的胳膊,落了个空,最后变成无奈扶额:“我现在,不太能理解你的执拗。我不喜欢在情绪上头的时候解决问题。”
陆文聿仍旧以为,迟野生气于自己没和他商量,自作主张。
迟野眼珠黑黑的,被泪浸得很亮,却满眼悲凉。迟野后退一步,开门离去。
陆文聿已经三天没睡觉了,身体各个指标逼近极限,他追上去,迟野还是会推开他,给二人冷静的时间,是最好的选择。
一场意料之外的不愉快对话结束了。
迟野消失了好几天,把邓秩他们吓得够呛,担心他出什么事了,特意询问辅导员,辅导员说:“你们别担心了,迟野找过我。”
大家下意识以为是请假,殊不知,是退学。
一纸病例——重度抑郁和重度焦虑,再多一行躯体化症状。
这大学,退掉比考上,容易得太多太多。
第72章争吵
“你哭得我心脏疼,让我抱抱。”
迟野生来就带着一股自毁的劲,对别人尚且留三分体面,对自己,却是半点余地都不肯给。
本没必要把事情做绝,陆文聿有本事保全他,更有能力解决一切麻烦,但迟野心里只有三个字——没必要。
没必要为了自己操心受累,自己烂命一条,不重要。
迟野为了陆文聿什么都能做,他可以顶着巨大的精神压力去拼命备战高考,只为离陆文聿近一点;自然也可以抛弃一切,孑然一身地离开,只为让陆文聿的生活工作回到正轨。
但凡下定决心要走的路,不管多疼多痛,不管身后有多少人舍不得,他都能闭着眼一头扎到底,绝不回头,绝不心软,绝不给自己任何反悔的机会。
退学手续繁琐得令人望而生畏,但和陆文聿的离职程序和时间一对比,就显得简短多了。
各个办公室来回跑,谈话、签字、盖章、审核,一环扣一环,迟野一声不吭,全办下来了。迟野觉得自己挺幸运,该在的老师都在,没一个出差的,大大缩短了办理时间。
辅导员苦口婆心劝阻多次:“你是状元啊,休学一年半载的,把病养好再回来。还是说,你家里出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不想读了。”
轻描淡写,却坚定得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京宁十一月,天空浅灰色,云层压得很低,不见太阳,办公楼前的两排银杏树早已褪去翠绿,遍地都是金灿灿的扇形叶片,银杏叶打转飘落。
迟野站在台阶上,微垂着眼,手里捏着薄薄的退学回执,寒风刮在脸上,带着深秋独有的、只往骨头缝里钻的凉意,迟野穿得少,冻得鼻尖发红,指尖也发僵。
他挑了个上课的时间点,回宿舍把东西收拾得一干二净,能扔就都扔了,没留恋。
迟野拉着一个轻飘飘的行李箱,从宿舍走出来,他茫然地站在楼前,不知道该去哪儿。
陆文聿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俩人聊着不咸不淡的话题,谁也没提那天的事。
突然,一道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迟野身后猛地冲了过来。
那脚步声太急,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