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依然不厌其烦地梳着,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梳理一个真正孩子的头。
姜啸站在过道边缘,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她把歌唱完。
那女子唱完最后一句歌词,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归于沉默。
她放下那把断齿木梳,将布偶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像在哄一个孩子入睡。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每一个字都带着干涩的摩擦感“你是新来的?”
姜啸没有说话。
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脸终于暴露在暗红色的光芒下。
那是一张瘦削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细密的青色血管。
她的五官原本应该是清秀的,但此刻却带着一种被岁月和苦难磨蚀过的痕迹。
像一块被风沙反复侵蚀过的石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大,瞳孔是深褐色的,像两枚经过漫长时光打磨的琥珀。
里面沉淀着一种沉重的、近乎透明的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安宁,而是一种彻底麻木之后,对一切都无所谓了的状态。
她看着姜啸,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布偶。
轻声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姜啸没有接她的话,而是问道“刚才那歌,是谁教你的?”
女子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娘。”
“你娘呢?”
“死了。”
女子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很久以前就死了。死在幽狱的第一层,死在我面前。”
她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着她死的。她的眼睛一直睁着,到死都没有闭上。”
姜啸沉默了几秒了。
“你在这里关了多久?”
女子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布偶,手指轻轻摩挲着布偶的脸颊,似乎在回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我不记得了,这里没有白天和黑夜,没有春夏和秋冬,只有这永远不变的光,永远不变的声音。”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那些惨绿色的符文光芒,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在这里待久了,人就会忘记时间。忘记自己是从哪一年进来的,忘记自己在这里待了多少年,甚至忘记自己的名字。”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布偶,声音轻柔下来“有时候我会想,那些被关在这里的人,与其说是被这座监狱困住了,不如说是被时间遗忘了。他们活着,但又好像从来没有活过。”
姜啸看着她怀里的布偶,“它叫什么名字?”
女子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轻轻抚摸着布偶的头。
“我没有给它取名字。名字这东西,一旦取了就有了牵挂,有了牵挂就放不下了。”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姜啸,“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幽狱。”
“那你知不知道,幽狱一共有几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