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星号在迷雾中平稳地滑行了三个时辰。
随着要塞阵法枢纽的毁灭,这片被强行聚拢了千万年的灰色迷雾,终于失去了生生不息的根源。海面上的能见度从最初的不足三丈,渐渐开阔到了数十丈。
那种无孔不入、专门勾人神识的甜腻幻毒,也随着雾气的稀薄而彻底消散。
“大帅,水流平了。没暗涌,水底下连根海草都没有,是个死水区。”
刑九站在船头,手里拉着一根坠着铅块的极北铁木测深索,感受着水下的力道,转头向主舱方向汇报。
“抛锚。定阵。”
雷重光的声音从主舱内传出,不见人影,但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哗啦啦啦——!”
两根备用的精钢巨锚被推下船舷,沉入深不见底的海水。绞盘咬合,寻星号庞大的船身在海面上微微一顿,彻底静止了下来。
底舱的浮空阵停止了负荷的拔升,转为最低消耗的待机状态。幽蓝色的光罩贴着船舷表面,不再向外扩张,将这艘经历了血火洗礼的铁木巨舰,与外面的迷雾海渊隔绝开来。
停泊,休整。
紧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在这一刻松了下来。
甲板上,没有欢呼,只有一片横七竖八瘫倒在地的粗重喘息声。
五十二个汉子,就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盔甲碎裂,刀刃崩卷。有的人大腿上被利刃削去了大块皮肉,有的人身上还残留着阵法灼烧的焦痕。
但他们的眼睛极亮。
那是见过大钱,又把命保住之后的狂热。
“把东西都掏出来,晾干。带血的皮囊拿海水洗了再装。”
九黎光着膀子,提着刑天巨斧,开始在甲板上巡视。他虽然在强行催动雪狼血脉后气血亏空,但底子厚,天人境大成的恢复力让他依然能压得住场子。
死士们纷纷解下腰间的乾坤袋和布包。
“叮叮当当。”
一块块通体暗金、散着极致锋锐之气的太乙庚金,被小心翼翼地码放在甲板上。旁边,是从深海裂谷里挖出来的极品灵玉,堆得像小山一样,散着幽绿的光芒。
这笔财富,如果拉回中州,足以买下半个大周朝的江山。
“别光顾着看钱,看命。”
主舱的门被推开。
雷重光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短打,头用一根布条随意扎在脑后。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铁皮箱子。
他走到伤员最集中的区域,把铁箱子“砰”地一声扔在甲板上。
“大帅。”刑九正用牙咬着布条,单手给自己包扎肩膀上的伤,见雷重光过来,赶紧想起身。
“坐下。”
雷重光一脚踢开旁边的一块碎木板,在刑九面前蹲下。
他掀开铁箱子,里面是一排排用瓷瓶装着的烈性金疮药,以及一团团用来清理腐肉的药棉。
雷重光没有用自己的真气去给他们疗伤。
法相境巅峰的真气太霸道,这些大宗师的经脉根本承受不住那种跨阶的灌注。治伤,还得用最本分的法子。
他伸手拆开刑九肩膀上的布条。
伤口深可见骨,是水行阵灵的水刀切出来的,皮肉边缘已经被海水泡得白,隐隐有溃烂的迹象。
“拿刀。”雷重光伸出手。
刑九立刻将自己那把崩了口的横刀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