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谁先来谁后到,也不是说谁更认真谁就更有机会。它根本不讲道理。”
他转过头,看着我。
那双不大的眼睛里,疲惫和羞涩都褪去了一层,露出底下更纯粹的东西。
“所以你也别问我参不参加。仪式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如果宫司让我在凌音身边,我会好好做。如果让我站在最外面守门,我也会好好守着。都一样。”
他把手重新拢进袖口,白袍的布料在前裆处仍然被撑得很高,但他的姿态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松弛。
我没有再说什么。也把后背靠上了另一侧的木柱。
两个少年,一左一右,面对面坐在雾隐堂暗淡的灯笼光里。
侧间里的念诵声稳定地持续着,吉田由美的呻吟起起伏伏,偶尔高亢,偶尔低回。
额角的旧疤一直在痒,但那种痒已经不再让我烦躁了。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暗门的门框终于出了一声轻响。
凌音走了出来。
她站在暗门门口,灯笼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短下的侧脸轮廓描得格外清晰。
她先是看了我一眼……褐色的眼眸在我脸上停了约莫两秒,似是在确认我的状态……然后目光转向了阿明。
她的目光在阿明身上停了一瞬。
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那个停顿……以我对凌音的了解……不是偶然的。
她是那种目光行经之处都有道理的人。
而她在阿明身上停的时间,比随意的扫视明显久了一瞬。
然后,她的视线往下移了几寸。
在阿明被白袍撑起的弧度上,同样极其短暂地停了一下。
但然后她便移开了视线,脸上的表情也依然没有任何变化,什么也看不出来。
“安排好了。”凌音朝我走来,声音平静,语调是她一贯的那种冷淡的平稳。
她在我面前停住,伸出手,五根修长的手指微微张开,掌心朝上。
我把手放上去。
凌音手指合拢,把我的手掌包裹进来。
“走吧。”
她牵着我往雾隐堂的出口走了几步,经过阿明身边时,微微偏过头。
她的侧脸在灯笼光下转了半圈,露出一只褐色的眼睛。
那个眼神我看不清全貌。
但从阿明的反应来看……他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嘴唇张开了一条缝,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那个眼神里大概包含了某种让他措手不及的东西。
是感谢?
是歉意?
还是其他某种我尚且不甚了解的,只属于他们之间的交流?
我确实不知道,但这大抵并不要紧。
凌音转回头,继续牵着我的手往前走。
纸门滑过轨道的声响回荡在空荡荡的堂内。
外面的雾气依旧浓重,杉树林在乳白色的混沌中若隐若现。
石灯笼里的火被人重新点燃了,细小的火苗在雾中抖动着,照亮些许光明。
凌音的手指在我掌心里轻轻收紧了一下。
我转过头看她。
她的侧脸在雾气和烛光的交界处显得格外安静,嘴唇轻轻抿着,睫毛上挂着一层细细的水雾。
身后,雾隐堂的纸门缓缓合上。堂内暗淡的橘黄色光被关回了门缝里,只剩下一线微弱的光,在雾中晃了晃,最后被翻涌的乳白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