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严娘子蓦地绷直了腰身,叫出声来,「这些都是你的猜测之言。」
少甯慵懒道:「猜猜嘛!方才您不也是这样猜测我表姐的。」
小严娘子哑然,一张秀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看皇后看向她的目光越来越冷,她连呼吸都凝滞起来,掐着指尖道:「娘娘,真的不是我。。。。」
「一切待排查完东宫再说。」皇后丢下这句,冷冷出了正厅。
少甯由程立锦扶着起身,往程立雪所居的披霞院来,一路上自然多了四五个婆子和内侍随行。少甯假装看不到他们,进了门,由宫人奉上茶点,少甯方端起来,却被程立雪抢走,喝了一口砸了咂嘴,又吃了半块糕点,这才取过净盏为二人重新各倒了一盏,推着点心匣子过去,讪然笑说:「目下情况特殊,这些茶水都半凉了,你们就将就些,好在茶点里倒是都没毒。」
出来正厅时,她便认出了程立锦,这时关了门,只剩三人并康嬷嬷在内,程立锦听完这句,抱着长姐恸哭起来。
少甯也被她方才一水的动作给弄懵了,心头微颤,人也跟着惊诧起来,相较於从前,程立雪变了很多,局面这样纷乱,外面又有内侍和婆子监视,吃食上的确不能保证,可她却愿意先尝,这便有了些话本子上说的以身试毒的意思,少甯不由也感动起来。
喃喃叫了声表姐,问她,「怎麽就到这一步了呢?」
程立雪先是捂着脸哭,之後强颜哎了一声道:「我当初一门心思,想得嫁高门,如今也算报应不爽。」又诚心劝说程立锦,「四妹妹当引以为戒,日後选择夫君,门第无需太过介意,还是郎君的人品为重。」
这种时候,程立锦自然不会拿自己即将定亲来显摆,只抱着她又一阵唏嘘短叹,「长姐瘦了。」
或许患难之中,当真可以增进情分,在程家时,一个府里同住了多年,也没觉得多亲近,可目下一致对外,却自发团结起来。仿佛早先十几年同一屋檐下的成长,在这一刻瞬间生出了意义。
问及这大半年过得如何,程立雪只道很好,还是一旁康嬷嬷看不过,这才哭着嚷出来,「娘子们不知,大姑娘这些日子是遭了多少的罪哟!」
程立雪却不由分说,想将她往外驱赶,也许即便到了现在,骨子里仍有贵女的高傲,她不想母家人知道自己过得如何,她成不了别人的骄傲,但至少可以选择不做别人的拖累。少甯不由沉了脸,「大表姐,我们之所以来这,为的是什麽?还不是想看你究竟过得好还是不好,想救你!可若你连句实话也不肯说,我们如何帮你。」
她想起方才在正厅对质时她的犹豫,不由更是疑惑,「方才那小宫婢说你同严奉仪起了争执,究竟在争执什麽?」
康嬷嬷在一旁道:「姑娘,你倒是说话呀!再不说,难道真要活活呕死在这深宫之中吗?」
程立雪看看康嬷嬷,又看看少甯,转眸至外面监视她的人,不由哇的一声哭出声。
少甯放下茶盏,轻轻拍着她的背,见康嬷嬷目光频频落到程立锦身上,便知是有不适合小娘子听的话要说,当即指了程立锦出门,「你去外面找人,弄条湿巾子过来。」
程立锦是个聪明的小姑娘,知道她们有话要说,未多言,便开门走了出去。
程立雪也发泄好了,抬起泪痕斑驳的脸来。少甯趁机问道:「究竟是个什麽情况,你说清楚。」
程立雪顿了顿,一点点卷起袖子,便见温玉一样的肌肤上,处处都是青阴色的瘢痕,有的深一些,瞧着是新伤,有的浅一些,是旧伤。
少甯惊呼出声,一把攥住她道:「这是殿下打的?」
在这东宫,除了太子本人,少甯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对太子侧妃做出这种事。
程立雪哭得泣不成声,这半年多的委屈,在这一刻仿佛一瞬间化作了穿云的雨箭,冰冰凉凉,一根一根砸到她的心上来,她捂着嘴,尽力压着哭声道:「菀菀,怎麽办?我觉得我活不下去了,怎麽办呀?」
少甯不明白。
程立雪抱着她道:「自我进宫那日,便盼着能为殿下孕育子嗣,可左等右等,却始终没等到殿下进来我的披霞院。我刚开始以为,殿下不与我圆房,定是对我哪里不满意,或是是更喜欢先我一步进门的大严或小严娘子,只因他性情高洁,心里再容不下旁人,这才慢待我,那时,我天真地以为,自己嫁了一位好夫君。可後来渐渐的,我发现殿下不来我这,也并不怎麽去两位严娘子的住处,我心中实在奇怪,又迫切想着出头,便换了衣裙,带着汤粥到前院去寻殿下,不料竟瞧到他。。。。。」
程立雪像是碰到了什麽脏东西,脸色一时发青,人也跟着轻颤起来,忍着胸口恶心,这才继续往下说道:「看到殿下同一名内侍。。。。苟且。」
「内。。。内侍?太监?」少甯直如一个惊雷劈到头顶,手指都僵硬起来。
像是突然想到了那种恶心的画面,少甯竟乾呕起来,程立雪吓了一跳,自责道:「我不该说这些污浊话。。。。」
目下已经中午,少甯早上吃的东西早就消化没了,又能吐出什麽来,她拿茶水漱口,长长出了几口浊气,将胃里翻滚的恶心压下去後,这才沉着眉眼道:「你继续。」
程立雪重新坐下来,绞着衣角,「殿下做这种事竟没避着人,想来是惯了的。後来,後来我便死了心,只求能在这东宫平安度日便可。」<="<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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