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姝攥着手指,心尖都在震颤,心道,不成了,若是今日如着她们的意,只怕直到嫁人,都别想回燕京了。
慌乱中视线落到了官道前方,见外头天光大盛,和煦的春风吹得道路旁的小野花凄凄惨惨,不由更是一阵悲从中来。
哭得衣襟上都是泪,哀求道:「嬷嬷,求求你,让我见父亲一面吧!我这一走,日後便再难回京了,天伦骨肉的,总不至於让我连道个别都不能!」
圆脸婆子并不为所动,只皱着眉头道:「姑娘,快别这样说,姑娘昨日在齐家做得那等没脸事,昨夜可气得咱们大老爷淬了几个茶盏子,姑娘也是,既有了夫家,便该安安静静等着出嫁,可着劲折腾又能得什麽好呢!」
程立姝捂着心口道:「我不信,父亲不会对我这样狠心,求嬷嬷让我下去见一眼爹爹吧!」
瘦脸婆子却没那麽好性,凉笑道:「我说三姑娘,你惯是喜欢哭哭啼啼地凌丶辱人,您有这个习惯可不好,要奴婢说,既挑了这个头脸面不要的去勾搭人,便该梗着脖子认下自己做的好事。桩桩件件,件件桩桩的,咱们大爷可都一清二楚着呢!你瞅着大姑娘嫁的好,可也不想想,人家姨娘是老爷的一起玩到大的表妹,有句话怎麽说来着,噢,是那个青梅竹马,对不对?大姑娘寻了高枝,老爷自然捧着送上去,可你呢?你姨娘当年就是个洗脚婢,咱们大老爷喝醉了酒,这才强了她,你自小跟着两个姐妹吃好的穿好的,便该老实本分,偏偏又惹出这诸多事端来。」
「你住口!」程立姝红着眼睛,「不准你辱我阿娘!」
瘦脸婆子咂咂嘴,不说话了。
三娘子再不受宠,毕竟也是主子,圆脸婆子也不想同她闹得太僵,递了一盏茶给她,「请姑娘也体谅体谅我们,这才是没法子的了,姑娘还是安安心心跟咱们到泉州去,今年夏,估摸着苏州那边便要亲迎了,到时候姑娘从泉州老宅出嫁,安安静静的,保准没那起子不长眼睛的惹姑娘生气。」
程立姝终於知道这是要被送到泉州去。只觉如一盆凉水兜头浇了下来,冷了个透心凉。
程立姝急得想跳车,好在一旁町蓝知道危险拉住了她。
这麽哭求是不成的了,她得想法子,可想什麽法子好呢?
程立姝四下茫然着,突然身侧一凉,她目光一转,便见町蓝竟起了身,单薄的身子猛然撞向了一旁的圆脸婆子。
那婆子倒了个四仰八叉,连同瘦脸婆子一道给绊倒了。
町蓝因是早有准备,很快便起了身,又使劲朝着车门撞去。
马车疾行中,她又用了十分力气,待程彻骑马奔到前方来时,便见町蓝已经躺在一片血泊中,只剩下粗粗的出气了,细长白洁的脖颈往一侧歪着,摆成个令人畏惧的模样。
「町蓝!」程立姝愕然大叫开来。
正巧官道前面飘来一道狼烟,黑沉沉的,似一团经过挤压的云层。
程立姝扒着门框,凄然大叫起来。
程彻脸一沉,忙呵斥那两个婆子,「还愣着干什麽,还不赶紧将人拉进去。」
说话的功夫,那团烟雾又近了几分。
程立姝却明白,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当下死死扒着,连食指露在指腹外的一小段指甲都掰了下来。
她被拉进了车厢内,程彻也命人将町蓝处理好了,就放在後面那辆拉着箱笼的车上。
那队人马很快到了跟前,竟是出外巡视的端王殿下。
程彻暗叫运气不好,可仍是命令全队人停下,靠在一边,等着让对方先过。
哪知端王却停了下来。
「我记得你,你是宁园的。」端王举着马鞭,伏在马背上道。
程彻见躲不开,便只能下了马,叉手道:「殿下!」他平日里跟着程之衍上朝,会蜷缩在墙根下等人,瞧着宫门上的人进出,自然也认识这位二殿下。
这位二殿下同太子性格完全相反。
太子一向爱充门面,表面上营造出的都是礼贤下士的美名,这位殿下更重实干,对脸面看得本就不重。大到去各府郡县赈灾,小到京中附近防卫,均有他的身影,除了官家倚重外,他自身的野心也支撑着他去建立更大的功绩。
因地上那摊血实在太明显,端王自然不可能不问,「这是?」
程彻面不改色,低头回道:「家下夫人要往庄子上去,不料走到半路,正碰到一头野猪溜达过来,小人得了允准,便将其猎杀了,正好一起送过去给夫人补补身子。」
「你家夫人可就在里面?」
程彻平静道:「是。」
即便是皇室贵胄,也断断没有男人不在,便挑开车帘见人家女眷的道理。
程彻绷着一颗心,见端王点点头,喝马重新动起来,松了口气。
眼看端王的坐骑就要越过车厢了,突然厢内竟砰砰响了两声,他眉峰一立,狐疑地转过头,朝一旁亲卫低声道:「你听到了吗?」
亲卫握紧了腰侧的佩刀:「似乎有小女娘的哭声。」
程彻手指都颤抖起来,勉强讪笑道:「是一个小婢子,做错了事,被主子骂,正闹情绪呢!」
端王再次点点头,面无表情往前去,正当程彻以为过关时,端王身边的亲卫,竟一脚踩向了马车车壁。
血雨腥风里滚出来的汉子,力气大得惊人,那马车竟生生往一旁转了个弯,套马车的骏马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悬起。<="<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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