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舔了舔唇,看向别处,口中道:「举手之劳而已。」
又吩咐一旁的女使,「记得熬上一碗浓浓的姜汤,务必让她将汗发出来。」
若当真是随手为之,大可将程立姝交给一旁主家去安排,可此话一出,在场之人便都反应过来。
这是上了心的意思!
端王和程立姝分别被引着去了客房。
福宁县主回过头,试图安抚众人道:「是鄙府招待不周,扰了各位雅兴。」
人群中,不知哪位夫人道:「说起来也是奇怪,这碧湖四周都用木作栅栏围得好好的,怎麽这程小娘子竟无缘无故落水了呢!还有,她是同谁结伴而来,也不照应一些。」
她的话正正说出了在场夫人们的心声,年轻些的小女娘便罢了,诸位上了岁数的贵妇人,哪个没经过几桩龌龊事。
这种钓金龟的下作手段,能瞒得了爷们却瞒不了後宅这些成了精的女人。
福宁县主亦是眉间凝雪。
在她的门上发生这种事,她自然也是气愤难当,若遇上不讲理的人家,只怕会认为是她从中牵线,传出去,名声都要毁了。
偏现在她和女儿同程家关系走得近,是发作也不是,不发作又没法给宫里那位交代。
有人推了少甯出来:「这不,程家大奶奶还在这呢!想来那位小娘子是跟着嫂子来做客的吧?」
眼看着众人目光看过来,恍然有之,嘲讽有之,少甯简直羞愤难当。
这样拙劣的手段,在场之人,又有谁看不出?
这盆脏水,她身为程家女眷只能共担,若她想将自己摘出来,且不论人家信不信,即便否认,只会让大家更指摘程立姝的人品。
她的名声不打紧,可程家其他几个姐妹怎麽办?
只怕名声也全毁了。
好在一甲堂後,程立姝被禁足,连商议婚事都是暗中进行的,是以燕京城内,众人还不知道。
不然,身上背着一桩亲事还出来钓金龟,简直要被众人唾弃死。
少甯忖了忖,这种时候是万万不能承认落水是有意为之的,只得强忍着羞臊笑了笑,「三妹妹想是吃了酒,一时头昏,往湖上吹风,不小心才掉了下去。妾身在这多谢县主的款待,日後待妹妹好转,定让府里郎君们亲自到二殿下府上去致谢。」
先头推她出来的那位夫人笑了笑,「程大奶奶,不是我说,令妹既身子不好,便少出门吧!这次是碰巧遇到咱们二殿下,将她给救了,若是哪日出门再摊上事,再遇到些贩夫走卒的,那可如何是好?」
她虽明面上劝慰,但话中的嘲讽,在场之人,谁都听得出来。
有人顺势笑道:「那估计咱们程三姑娘会忍着,到了自家府里再晕了。」
人群中传出笑声。
这时,忽有哭泣声从人群後面传来,「都是我没照应好,险些害了三姑娘。」
众人朝人群中看,见有一位二十出头的小娘子,正蹙眉掩嘴哭泣:「我实在是对不住三姑娘,方才玩闹呢,我手贱推了她一把。」
少甯顿觉松了口气,她这一揽罪责,至少明面上将程立姝摘了出来。
这就是一场意外。
少甯抬头去瞧人,见这娘子身穿青色褙子,梳着圆髻。
福宁县主道:」恕我眼拙,实在看不出夫人是何许人,又同我们齐家有何交情,你是收的谁的帖子,进来的内院?」
圆脸宽额的贵夫人终於不哭了,抬起头,道:「妾的夫君是杭州观察使麾下一名校尉,姓冯,叫做冯季。」
杭州丶观察使,少甯猛然抬起头。
她竟是苏家一系。
那麽今日程立姝的落水之举,岂非是与苏文英有关?
福宁县主打量了一番,不确定道:「我们齐家同军中一向没什麽来往,我记得也从未给你下过帖子,方才席上也没见到你的人。」
她面目一冷,「你到底是谁?」
贵妇人道:「妾是岑柔,前些年妾闺中时曾随着我娘过来给您磕过头。」
齐家一共三房,齐老夫人年轻时疼爱幼子甚於宣平伯这个长子,因长子与福宁县主结为秦晋,齐老夫人愈发不能容忍自己的麽儿婚姻不如长子,放出话来,她的幼子非王室贵女不娶。
可那齐三老爷却并非多出挑的郎君,文不行,武不就,兼又优柔寡断,性情轻佻,是以一直蹉跎到了三十岁,也没等到王室贵女愿意委身於他。
齐老夫人一着急,便舍了几千两银子到寺庙为他求姻缘。
姻缘灯点了一日夜,却因瞌睡烧着了禅房的床帏,险些命丧火海,还是一位恰巧经过的小官之妻救了她。
老人家糊涂,但宣平伯夫妇却很知恩,当即将那娘子请进来府中,奉茶致谢,又让齐老夫人将那娘子认了做乾女儿。
後来两家来往渐多,那娘子再进齐府时,带进来过一个八岁的女儿,便是岑柔。
「。。。。父亲死在任上後,母亲很快也得了重病,我在族中耆老的做主下,嫁了冯季,目下,随着他回京省亲,昨日正好听到县主您要举办寿宴,我想来为您祝祷献礼,又恐身份低微,入不得大宴,观察使夫人见我为难,便拿了帖子,想让我偷偷过来见您一面,这程三姑娘同我乃是闺中之友,这才带到宴上来,本意也只是让她见见场面,哪知竟闹成了这样。」
福宁县主想起来了,「是有这麽回事。」<="<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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