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秦重型机械厂。
考斯特中巴车停在厂区大门口,车灯熄灭。
韩知远推开车门跨下来,两名年轻随员跟在身后。
门卫室的老保卫员披着棉大衣走出来,手里拿着电筒,照了照车牌。
这种牌照,让保卫员收起了斥责的心思,问道:“同志,你们这是要找哪位?厂长已经下班了。”
韩知远从内袋掏出工作证递过去,确定对方看清楚后,收回道:“中组部考察组,今晚先查设备、流程和工人,厂领导暂时不要进场,不要给王才有打电话。”
老保卫员看清证件上的抬头,手缩了缩,老老实实放行。
韩知远没去办公楼,直奔二号重装机加工车间。
屋顶高挂的白炽灯下,电机低沉运转,几台大型车床正在下刀,碎屑顺着滑槽落入排屑箱。
靠近东侧通道的地方,那台立式五轴加工中心主轴正在稳定进给,显示屏上的进给速度定在每分钟八百毫米。
控制柜的护板外侧,贴着一张塑封的白纸。
《特种设备单项检修三方责任签认单》。
韩知远走上前,低头查看上面的手写笔迹。
最上面一栏是西门子原厂外协组的工程代码复位记录。
时间标注是昨日下午两点十分;中间一栏是雍阳本地机电维修所的电气线路负荷检测,也有具体的签名。
最底下是西秦重机负责生产安全的副厂长签名,准予通电试车。
“三方都签了字,参数、检测、使用各归各方。”
韩知远念出纸面上的三项责任划分,转头看向赶过来的车间安全员,问道:
“同志你好,请问故障发生后,现场的处置顺序怎么走?哪一方先接到通知,谁负责确认现场,谁负责最后允许试车?”
安全员经过岗前培训,又工作了一段时间,自然熟悉,连忙说道:
“先给市里设在北城机械厂的技术服务点打电话,外协组会在两小时内进场导日志。”
“随后本地检测所进来看线路,排查没有短路再由厂里安监科核验,最后副厂长到现场核对三方工单,确认没问题才合闸通电。”
韩知远点了一下头,抬手指向在机床边抄数据的两名操作工,又指了指正在清理铁屑的老工人。
“把这三位师傅请到休息室,分开谈话,厂领导和车间主任不要跟进来,。”
。。。。。。
休息室内,一名被选中的员工紧张地坐在一边。
韩知远拉开折叠椅坐下,随员翻开笔录本。
“师傅,按你们实际经历来说,如果要停机,维修和验收各用了多久?厂里有没有因为换服务商延误干活?”
老车工抓了抓后颈,吸了一口气,暗想不是抓自己问题就好,随即开口道:
“领导,停机那几天确实耽误事,那台五轴机床趴窝快四十个小时,外面急着要货,大伙心里直冒火。”
“市里找老外来解码,单次花了几万块,我们工段上私下里也骂过,觉得这钱花得冤枉。”
“那后来呢?”
“后来这套规矩立起来了。”
师傅拍了拍大腿,又道:“以前华盛包圆的时候,机器停了给他们打电话,技术员不知道在哪个疙瘩里打麻将,拖上一两天不进厂都是家常便饭。”
“这回市里设了应急服务点,昨天下午两点报修,不到四点人就带着仪器进车间了。”
“虽然现在流程是多了些,每道工序都要签字,可出了问题能找到具体的人认账,机器跑着心里不虚。”
随后进来的两名年轻技工,说的话大同小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