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宣传部科长送来的抗议函,许天只看了一眼标题,便扣在文件框里。
口水仗打得再响,改变不了账目造假的事实。
同一时间,秦岳接到电话出去,很快回来,带来三份协议,放在许天桌上,道:
“许书记,华盛动手比咱们预想的快。”
“西秦重机,秦川柴油机,雍阳精工,三家厂子的原合同还有七天到期。
今天中午十二点半,华盛的法务代表带着补充文本,堵在三家厂长的办公室里,要求今天下午五点前必须在自动续约协议上盖章。”
许天拉过最上面的合同文本,翻到补充协议第三条。
“鉴于高精数控系统的技术独占性与安全保密要求,合同期满后自动顺延三年。
顺延期内,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允许第三方机构、技术人员触碰系统底层构架与核心液压部件,否则视为主动放弃系统安全质保,并须承担设备停机造成的一切经济与法律后果。”
“这帮人急了。”
秦岳拉开公文包,掏出各厂经办人员报送的请示,
“邱敬山在省城被专案组盯得脱不开身,就想赶在专案组查清目录问题前,
把生米煮成熟饭,只要三家厂长把章盖下去,新的民事合同成立,他们就能拿着新合同继续卡住市里的脖子。”
“这哪里是续约,这是明目张胆让企业签卖身契,彻底锁死后续调查。”
同一时间,
门外传来脚步声。
宋长海手里拿着笔记本,跨进办公室。
许天看着宋长海,指了指桌上的协议。
“来得刚刚好,老宋,这三份东西,你亲自过目下。”
宋长海拿起来翻了翻,额头上冒出一层汗水。
他跟这些厂长打了半辈子交道,太清楚里面的弯弯绕,华盛这是要在省里的红头文件落地前,把最后的防线焊死。
“许书记,这不能签!”宋长海把材料合上,语气很急,“一旦签了,等于在旧窟窿上面又浇了一层水泥,后面谁也撬不动。”
“你现在就去办两件事。”许天显然也清楚里面的门道。
“第一件,通知雍阳下辖所有涉案企业,把华盛送过去的全部续约文本原样收回,直接送到市法制办审查,市委不点头,任何人不准签字。”
宋长海点头应道:“明白,我马上给各厂打电话。”
“最后一件,”许天看着宋长海,语调沉了下去,“告诉下面那些厂长,谁敢拿‘保生产’做挡箭牌去代替企业盖这个章,市纪委马上查他的私人账本,谁签的字,谁去跟办案组解释这几年的账目往来。”
宋长海把材料揣进怀里,不敢耽搁,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许天看着宋长海离开的背影,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西秦省委书记的电话。
响了三声,电话被接通。
“赵书记,我是雍阳许天。”
“许天,舆情的事省委宣传部在跟进,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赵书记,我向您汇报一项紧急情况。”
“西秦重机,秦川柴油机,雍阳精工三家省属骨干企业,现有的维保合同七天后到期。
就在半小时前,华盛设备公司的法务人员带着格式化补充条款,逼迫企业在今天下班前完成自动续约盖章,条款里增加了排他性限制,禁止企业引入任何外部检测力量。”
“华盛这是在用时间差,把不合法的目录效力强行套进新合同里。”
电话那头没有马上回应。
几秒后,听筒里传来另一道声音。
省国资委主任吴绍刚的声音从免提扬声器里传出来。
“许书记,话不能这么说!”
吴绍刚显然就在赵定国的办公室里汇报工作,听到许天的汇报,忍不住直接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