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贷会那天,我提交的报告只有九页,后面三页不是我写的,是贷款批完以后,有人拆开原卷,把新材料接在我的签字报告后面,重新装订成了十二页!”
杜柏舟说完,双手离开卷宗,只把刚刚形成的补充说明压在面前,再也不肯碰那份十二页报告。
录音设备仍在运转,张成礼送来的书面说明也摆在桌上,上面白纸黑字,把虚假照片、工程进度和现场核验责任,全扣在杜柏舟一个人头上。
如今,杜柏舟不顶这口雷了!
银监会法规部门负责人翻开记录本,语气严肃地提醒道“杜柏舟,你现在作出的只是个人陈述,没有独立记录支撑,联合组不能仅凭你一句话,就认定原始卷宗被拆装过。”
“我明白,所以我只说自己亲手提交过什么。”
杜柏舟将第九页单独抽出来,指着上面的签名说道“我当时提交的九页报告,只评估项目设计、预算安排和未来收益逻辑,第九页就是我的签字意见。”
“工程完成百分之三十八,大型设备连续施工二十七天,这些话根本不在我的版本里,所谓设备稳定进场的判断,也不是我作出的!”
许天扬了扬下巴,示意继续往下说。
杜柏舟沉默片刻,随后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办公室号码。
“审贷会结束以后,张成礼办公室给我打过电话,说正式归档缺一份签字页复印件,让我送过去补档。”
“我以为他们只是补装原报告,根本不知道有人会把三页新材料接在后面,更不知道那三页东西会拿我的签字穿衣服!”
何建明立即转向档案中心负责人,下达指令。
“调取当年的评审流转登记簿,重点核对审贷会结束后,谁提取过这份卷宗,什么时候取走,什么时候归还,一项都不能漏。”
两名档案员当场打开铁皮柜,将封存多年的登记簿搬到阅卷桌上,核对封面编号和使用记录后,开始逐页翻查。
很快,结果出来。
贷款放次日下午,这份卷宗被张成礼办公室的一名工作人员取走,取件事由写得非常直接。
补齐重点项目授信依据!
当晚八点四十分,卷宗重新归还,原登记页数“九页”被横线划掉,旁边改成了“十二页”,更正处不仅有档案员签名,还有取件人的亲笔确认。
许天直接追问道“谁打印的?”
档案中心负责人立即调取当年的打印室值班表、办公用品领用记录和文档登记单,并让银行纪检人员协助核对原评审中心的经办名单。
经过逐项比对,一名已经调离评审中心的工作人员,被请到了阅卷室。
许天将那三页材料推到她面前,说道“不用猜联合组想查什么,也不用替任何人作判断,你只说自己亲手做过的事情。”
女人重新看了一遍文件,确认页眉格式和字体以后,道“这三页是我排的版,也是我打印的。”
“原始内容从哪里来?”
“是一份传真,滨海建设咨询协会转来的工程情况说明。”
这句话落下,阅卷室里几名工作人员同时停下了手中的记录。
许天将张成礼办公室的取件登记推到女人面前,又问道“谁让你打印并装进卷宗?”
女人看了一眼何建明,确认录音设备仍在运行后,才低声回答。
“张总办公室的人,他说项目已经放款,授信依据必须当天补齐,让我按照传真原文排版,不要改动内容。”
张成礼办公室!
滨海建设咨询协会!
原本还在互相切割的两条线,终于在这三页纸上撞到了一起!
许天翻到材料右上角,用笔圈住标注的形成日期。
“这份说明为什么写成审贷会前两天形成?”
“我不知道,传真底稿上就是这个日期,我只负责照着录入和打印,没有改过日期。”
档案中心负责人立即让人调取那台激光打印机的设备维护册、文档登记单和机械计数器抄录记录。
那台打印机没接入内部网络,但长期保留人工打印登记,每次更换硒鼓和交接班时,还会抄录机械计数。
三页文件对应的文档名称、打印页数和机械计数变化完全吻合,打印时间就在贷款放后的次日下午。
紧接着,传真室的原始收件簿也被送进阅卷室。
滨海建设咨询协会那份工程情况说明,同样是在贷款到账以后才传真到总行评审中心!
文件上的日期写在会前,传真和打印却全部生在贷后。
这妥妥就是倒填文件!
何建明合上登记簿,将几份材料依次装入证据袋,随后对工作人员下达指令。
“通知张成礼回来说明,告诉他,联合组只给他看原始记录,不接受脱离事实的宏观解释。”
不久以后,张成礼再次走进阅卷室。
他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进门时便带着一摞准备好的抗辩材料。
“我承认办公室调取过卷宗,也承认这三页材料是在贷款放以后归档,但重点项目时间紧,审贷会召开以前,我已经通过电话获知工程进度和设备作业情况,贷后补齐正式书面材料,只能算程序完善。”
张成礼将一份集体审议名单推到桌前,试图把所有人重新绑进同一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