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没有寒暄。
他打开牛皮纸袋,把那几张手绘图谱一张张铺在桌面上。
秦组长起初只是看。
钢笔夹在指间,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字。
“前两路资金,已经形成证据闭环。”
“第一路,进蒯文虹。”
“第二路,进侯官本地公共开支账户,账户名赵朋。”
“陈立伟供述后,壳公司账户已经冻结。蒯文虹保险柜里的银行凭证,也和供述吻合。”
秦组长的钢笔还在写。
直到许天的手指,落在“第三路资金”那个空白框上。
许天抬头。
“陈立伟承认,第三路资金走的是省里专属渠道。”
秦组长手里的钢笔停了,几秒后,他问“陈立伟这个供述,你认为可信度有多高?”
许天没有急着回答。
他从案卷里抽出三份材料。
“陈立伟写出两家公司名称前,省纪委尚未掌握这两个账户的完整交易记录。”
“他交代的豪丰达、粤海通,与蒯文虹保险柜内银行凭证完全吻合。”
“第三,他交代的公共开支账户,开户名赵朋。资金冻结后,赵朋潜逃,随后被控制,并承认账户由本人管理。”
许天把三份材料推到秦组长面前。
“一个人撒谎,可以编故事。”
“但他不能让银行流水、保险柜凭证、在逃人员反应、账户冻结结果,全陪他一起撒谎。”
方得志坐在旁边,心里只冒出一句话这才叫把证据摔到桌上。
秦组长沉默片刻,合上笔记本。
“许天同志,我可以向你透露一条内部掌握的情况。”
“中纪委在另一个省份查办一起案件时,现过一笔通过地下钱庄入境的资金。”
“资金入境后,进入过一家企业账户。”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粤海通实业有限公司。”
许天的手指,也停在桌面上。
粤海通。
陈立伟交代的两家壳公司之一。
如果只是侯官本地工程款洗白,还能解释成地方腐败。
可地下钱庄入境资金进入粤海通,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就不再是一个港口,也不再是一个侯官。
这张网,已经跨了省。
秦组长看着许天。
“所以,陈立伟提出只跟中纪委谈,我们理解。”
“他怕的,未必只是海东。”
这句话落下,办公室里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许天把图谱重新收好。
“秦组长,侯官这边所有案卷、原始证据、证人生命体征记录、副本留存,我随时配合移交。”
秦组长点头。
“你们地方上继续查现有线索。”
“但第三路资金,从今天起,由工作组直接接手。”
许天站起身。
“明白。”
离开省人民医院时,方得志一路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