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兆庭直接把省建委的函件全文,当着所有常委的面,抑扬顿挫地宣读了一遍。
念完,陆兆庭放下文件。
周言坐在位置上,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终于还是开了口。
代市长的声音带着真实的疲惫与担忧“许书记,我个人完全理解指挥部想快刀斩乱麻的决心,我也知道工期紧迫但省建委这份认定的法律效力太硬了,市里没有权力去推翻它。”
周言咽了口唾沫,接着说“如果华夏交建依据一份被省建委正式否定的材料进行施工。一旦后续出了任何质量事故哪怕是一小块水泥块掉下来,这个法律责任,谁来担?谁能担得起?”
宋卫东坐在不远处,也叹了口气,硬着头皮接话。
“周市长说得对,财务审计那边也卡着这道红线。如果没有合规的基础技术资料做背书,后续几千万的过桥资金拨付,在审计流程上根本走不通。”
这两个人不是在针对许天。
他们是在行政体系的严苛规矩面前,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陆兆庭看火候差不多了,身体微微前倾,摊开双手,看着许天。
那表情,恳切到近乎关怀。
“许书记,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这不是在为难你,我这是在保护你。”
陆兆庭的声音在大大的会议室里回荡。
“你为了救急,用了非常规手段去找数据,这叫有魄力。但现在省建委已经把那份数据的路堵死了。”
“你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还硬顶着这道红线让华夏交建进场。万一出了事,所有的责任,全砸在你一个人头上!”
陆兆庭顿了顿,抛出了自己筹谋已久的终极方案。
“我的建议是立刻暂缓华夏交建的一切进场评估工作。”
“指挥部重新通过市委的正式行政渠道,向省设计院提交档案调阅申请。慢慢等法定审批流程走完,拿到合规的原始蓝图,咱们再名正言顺地开工。”
“程序是慢了点,但合法、合规,无可指摘。你觉得呢?”
陆兆庭这次用安全和规矩把你架在火上烤,许天坐在那里,没有急于反驳。
等陆兆庭说完最后那个字。
许天端起搪瓷缸子,吹开漂浮的茶叶,喝了一大口,老方见状把两份文件递过去,这才开口“陆书记关心安全,强调合规,市委这站位,我完全赞同。”
“关于省建委认定严建木总工的个人笔记不具备法律效力这一点……”
许天停了一拍,吐出四个字。
“我也认同。”
此言一出,全场皆愣。
连陆兆庭都有些错愕,许天竟然不争了?就这么认输了?
陆兆庭的眉头刚刚舒展。
许天的话锋陡然转冷。
“但我今天想请在座的各位领导,先回答一个最基础的事实问题。”
许天伸出食指,点在桌上第一份文件上。
那是汪国栋的口供复印件。
“这是原城建局现场调度办副主任汪国栋的亲笔口供。”
“汪国栋向纪委交代,他明知施工材料不达标,却在刘浩广的授意下违规签字。他还交代,就在刘浩广被抓当晚,他接到一通匿名电话。对方命令他,立刻去烧毁档案室里所有的核心技术档案。”
许天顿了顿,好让在场的干部好好消化这句话的内容。
“各位。”
“如果省建委备案的设计数据,和侯官港最初的原始设计数据完全一致。”
“烧那些档案干什么?”
没等陆兆庭开口,许天一把抓起桌上第二份文件。
“你们跟我谈合规,我就跟你们谈事实!”
许天将材料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