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
距离刘宝军去民政局养老的调令正式下达,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许天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张纸条,上面有刚刚抄下来的名字。
张夏。
这张纸很薄,但在许天手里,它是翻盘筹码。
“嘟、嘟。”
电话拨通。
“老郭。”
许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不管你现在在干什么,带上你最信得过的人,去把张夏给我摁了。”
电话那头的郭正南愣了一下“书记,现在抓人?市里的调令马上就下来,这时候动刘宝军的小舅子,是不是……”
“谁让你动刘宝军的小舅子了?”
许天把烟蒂摁进烟灰缸,火星子溅了一下“我让你抓的是涉嫌聚众赌博的社会闲散人员,张夏。”
“不管他是谁的小舅子,只要犯了法,就得抓。这是治安案件,不需要常委会讨论,更不需要向市委报备。”
许天对着话筒,顿了顿“记住,动静要大,度要快。在那个调令盖章之前,我要听到张夏开口。”
“明白了!”
郭正南那股子匪气瞬间被点燃。
“抓个赌鬼烟鬼,那是老子本行!书记你瞧好吧!”
……
下午三点,城郊结合部,一间名为极乐鸟的游戏厅。
这地方外面贴着《拳皇97》的海报,里面却是乌烟瘴气。
也就是2oo2年这会儿,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地方遍地都是。
一楼是几台也就是样子的《拳皇97》和《三国战纪》,几个小学生在那儿把摇杆拍得震天响。二楼楼梯口守着两个纹着带鱼的大汉,眼神跟防贼似的。
“咣当!”
那扇铁门被人一脚踹开,门锁崩飞,砸在墙上火星四溅。
郭正南一马当先冲了进去,手里的警棍指着那两个刚要掏刀的看场“动?动一下试试!直接算袭警!”
身后,七八个刑警如狼似虎地涌入。
这不是请客吃饭,这是抄家。
二楼是个大通铺,几台老虎机正在吞吐着硬币,旁边的小隔间里烟雾缭绕,那种特有的酸臭味直钻鼻孔。
“警察!抱头!蹲下!谁跑打断谁的腿!”
一阵鸡飞狗跳。
郭正南没管那些赌得两眼红的赌徒,径直踹开了最里面的一间VIp包房。
屋里灯光昏暗,一个瘦得像骷髅一样的男人正瘫在沙上,左手绑着止血带,右手拿着针管,眼神迷离地看着天花板。
正是张夏。
见到冲进来的警察,张夏甚至没反应过来,还在那嘿嘿傻笑“这……这服务够劲儿啊,还带制服诱惑……”
郭正南上前一步,一把薅住他的头,将他的脸死死按在满是烟灰的茶几上。
“看来这货还没醒。”
郭正南冷笑一声,拍了拍张夏的脸。
“带走!让他回局里醒醒酒!”
……
东山县公安局,审讯室。
下午四点。
仅仅过了一个小时,张夏就从极乐鸟变成了死狗。
毒瘾犯了。
他蜷缩在审讯椅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浑身像是筛糠一样抖个不停,骨头缝里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
“给……给我一口……就一口……”
张夏拼命用头撞着挡板,出“咚咚”的闷响,听着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