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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市局家属院。
陈建家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几瓶啤酒,还有一盘花生米。
陈建穿着一件背心,大裤衩,瘫坐在沙上。
那个曾经在酒桌上意气风,在会议室里阴阳怪气的常务副局长,此刻像是一滩烂泥。
那一纸调令就在手边。
市公安局工会主席。
听起来好听,实际上就是个养老闲职,连把枪都摸不着,每天的工作就是组织老干部下棋或者给过生日的警员蛋糕。
从实权副局到这一步,对于一个把权力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来说,无异于凌迟。
“老陈,少喝点吧。”
妻子王慧从厨房端出一碗热汤面,放在茶几上。
她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学老师,这些年看着丈夫在官场上钻营,虽然跟着享了不少福,但心里总是不踏实。
陈建没动,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啤酒瓶子。
“完了……全完了……”
他喃喃自语。
“陆书记倒了……我也被踢出来了……”
王慧叹了口气,坐到他身边,伸手去拿他手里的酒瓶。
“老陈,这未必是坏事。你看新闻了吗?国土局局长、建设局局长,哪一个不是被带走的?听说进去还要挨打,还要把以前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陈建的身子一颤。
他抬起头,看着妻子。
“你是说……我这算是好的?”
“怎么不算?”
王慧把酒瓶夺下来,把筷子塞进他手里。
“咱们虽然没了权,但人还在啊!工资照,级别还在,以后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胆怕半夜有人敲门。”
陈建愣住了。
他夹起一粒花生米,手抖得厉害,送了几次才送进嘴里。
嚼着嚼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是个混蛋啊……”
陈建突然把头埋进妻子的怀里,嚎啕大哭。
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又像个劫后余生的幸存者。
他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大半辈子。
没背景,没靠山。
想往上爬,就得当狗。
他想再进一步,攀上陆展博。
陆展博让他咬谁,他就得咬谁。
他以为只要抱紧了大腿就能飞黄腾达,结果大腿断了,他这只狗也就成了丧家之犬。
“你恨陆展博吗?”
王慧拍着他的后背,轻声问。
陈建摇摇头,鼻涕眼泪蹭了妻子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