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提了,咱们镇的老大难问题。”
“这厂子,八十年代也风光过,咱们红枫镇的橘子罐头,还上过省报呢。后来市场经济一来,技术跟不上,管理也乱,一年不如一年。”
“厂里四百多号工人,加上家属,小两千张嘴指着它吃饭。现在厂子半死不活,工资都发不出来,全靠镇财政输血吊着一口气。”
王国民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钱镇长为这事,头发都白了不少。”
“可这就是个无底洞,填多少钱进去,都听不见个响。”
“现在镇里的意思是,想让它破产清算,甩掉这个包袱,可那四百多号工人怎么办?天大的乱子!”
许天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红枫镇的贫困根源,找到了。
南坡岭的和解,只是解决了皮肉伤。
这个濒临倒闭的罐头厂,才是深入骨髓的癌症。
如果不能根治,红枫镇永远也摘不掉贫困镇的帽子。
他画给南坡岭村民的发财大饼,也会因为镇里的整体贫困而大打折扣。
………
接下来的几天,许天白天依旧和王国民一起,忙着南坡岭项目迎接专家组的准备工作。
他亲自带着村民,规划土地,修建简易水渠,干得热火朝天。
但到了晚上,他宿舍的灯,总是亮到后半夜。
他的桌子上,摊开的不再是南坡岭的资料,而是一摞摞关于国内罐头行业现状、国企改制成功案例的剪报和笔记。
这些,都是他托县里的同学,从县图书馆和各种期刊上搜集来的。
;在2000年,信息就是最宝贵的财富。
山雨欲来风满楼。
许天在安静地等待着那声惊雷。
惊雷,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周五,下午。
一声凄厉的哭喊声,划破了镇政府大院的宁静。
“没天理了!黑心工厂,还我血汗钱!”
许天从办公室的窗户望出去。
只见镇政府的大铁门外,黑压压地聚集了一大群人,少说也有一两百号。
他们大多穿着蓝色的工装,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疲惫和此刻的激动。
几条白色的横幅被拉开,上面的红字触目惊心。
“我们要吃饭!我们要活路!”
“红枫罐头厂,还我血汗钱!”
一个中年妇女,坐在地上,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嚎啕大哭,她的哭声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工人们开始冲击铁门,发出巨响,摇摇欲坠。
镇长钱正雄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他办公室的电话响个不停,显然是县里已经知道了消息。
“让派出所的人顶住!绝对不能让他们冲进来!”钱正雄对着座机怒吼,额头上青筋暴起。
整个镇政府乱成了一锅粥。
刘姐吓得脸色发白,躲在桌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