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继续说,声音更低了。
“而且,我听说市农业局的专家最近在搞一种新的经济作物,叫铁皮石斛,专门在山地种植,耐旱,对水质要求高,一亩地的收益是种玉米的十几倍。”
“专家组过阵子就要下来选试点,首要条件,就是村子团结,民风淳朴,不能有任何治安问题。”
他看着陈牧,满脸的遗憾。
“陈老师,您说,南坡岭那块地,山泉环绕,不就是种铁皮石斛的宝地吗?”
“可现在这么一闹,别说评文明村了,怕是县里都要挂牌督办了。两个村子,谁也别想拿到这个天大的好处。”
“到头来,穷还是穷,斗还是斗,苦的,不还是那些娃们吗?”
一番话,句句诛心。
许天把他道听途说来的只言片语,加上自己的推测,编织成了一个巨大的饼。
这个饼,对任何一个渴望摆脱贫困的村庄,都有着致命的诱惑。
陈牧沉默了。
他教了一辈子书,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山里的孩子能走出去。
许天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许天看着老人的神情,知道火候到了。
他站起身,对着陈牧深深鞠了一躬。
“陈老师,我知道我人微言轻,说话没人听。”
“但您不一样,您是两村几代人的老师,您说话,他们不能不听。”
“这件事,已经不是几十亩地的事了,是两个村子,几百口人未来几十年的出路问题!”
“我恳请您,出个面,把两边的老人请到一起,吃顿饭,喝杯酒,把话说开。”
“就算谈不成,也得让他们知道,他们再斗下去,会失去什么!”
陈牧浑身一震。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那双眼睛里有光。
那不是一个刚出校门的毛头小子的热血,而是一种洞悉全局后,志
;在必得的沉稳。
“好!”
陈牧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这个面,我来出!这顿酒,我来请!”
……
酒席就设在陈牧家的堂屋。
一张八仙桌,四条长凳。
来的人,只有三个。
张家湾的民兵队长,张大山。
一个六十多岁,满脸褶子的老人。
正是李家村村长,李满囤。
还有一个,就是作陪的许天。
天色刚黑,菜还没上齐,气氛就已经降到了冰点。
张大山和李满囤分坐桌子两端,谁也不看谁,脸黑得像锅底。
陈牧坐在主位,左右为难,干咳了两声。
“大山,满囤叔,今天……是我的面子,咱们不谈别的,先喝酒。”
没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