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里那种子就跟吃了仙丹似的,噌噌地往上窜,一忽儿工夫,便冒出三四株嫩生生的苗儿来。
李景安这才松了口气,心道这左边算是成了。
他转身对付中间那块田。
这厢倒省心,只消把水浇透,让根系喝足,那苗子自个儿就钻了出来。
不愧是经人手调理过的栽培稻,苗秆就是比野生的粗壮,连叶片都宽大几分。
李景安只略看两眼,便把目光投向了最右边那块地,旋即皱起了眉来。
这右边的田可比前两块棘手多了。
【疣粒野生稻】耐旱耐贫瘠,专长在荫蔽旱地。
那荫蔽倒是好得。
现成的棚子倒是有,插下去便得。
可这旱地——该如何取呢?
他心里头清楚的很,这天下就没有不吃水的植物。
便是旱,那也只是水少一些罢了。
可他的知识到底是浅了些,旱地的水该浇多少?该如何浇?
李景安拧着眉头,心里头实在是没个准数。
这要怎么做?
难道要一点点的去试错不成?
他下意识抬眼去看那天幕,可那天幕依旧黑黢黢的,装聋作哑。
李景安见状,默默叹了口气。
罢!罢!罢!
为了增产,为了治下百姓都能混个肚圆——
一点一点试,就一点一点试!
他豁出去了!
李景安把心一横,攥紧拳头,转身勉力背起那个比他还高出大半个头的棚架,踉踉跄跄挪到第三块田边,铆足劲往下一墩。
四根柱子“噗”地陷进松土,棚子霎时立稳,严严实实将右边这块田罩了个结结实实。
李景安还不放心,又用脚狠踹了几下柱子,直到它们彻底没入泥里,这才喘着粗气直起腰。
他拍掉手上灰土,拎起丢在地上的水管,小心翼翼地搁在右边田埂上。
而后,小心翼翼的拧开了水龙头。
这一次,他的水说什么都不敢给的太大了,只将龙头轻轻旋开一丝缝,任那水珠儿一滴、两滴,慢悠悠渗进土里。
说也奇了,那种子一沾水便有了动静,嫩苗儿破壳而出,眼见着抽高,绽出三两片绿莹莹的叶子。
李景安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住那见风就长的苗。
一瞧见绿叶成形,他赶忙拧死了水管。
这回余水却没立时收尽,仍有一搭没一搭地滴答着,直到叶子彻底舒展开来。
三块田里的苗儿竟像约好了似的,齐刷刷抽出密匝匝的花骨朵儿。
成了!
李景安眼前仿佛有碎金乱迸,心头一阵滚热。
可这欢喜劲儿还没涌到嗓子眼,那九株苗苗里,右边耐旱的三株说蔫就蔫,眨眼工夫便塌了秧子!
李景安脸上的笑模样当时就僵住了,活像数九寒天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冻住了。
蔫……蔫了?!
这怎么可能?!
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李景安一个箭步扑到右边田埂旁,伸手就往地里一掏,攥出满把厚嘟嘟的泥土。
这土一落进他的手里,李景安便立刻发现了不对来。
这土表层是干燥的,可那最底下居然是湿哒哒的,好似一掐便能掐出足够量的水来!
李景安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他死死地盯着手里的那坨泥土,心中更是电光火石之间闪过了无数的念头。
可还没等他将这念头抽丝剥茧,整理出个大概——
头顶天幕忽地发出“嘶啦——嘶啦——”几声杂响,漆黑画面猛地一闪,又变回先前拨弄稻苗的景象,那把熟悉的乡音也随之响起。
“让俺瞧瞧——哟!真是个灵泛伢子!连这三分田的法子都想得出?要得要得。”
“可你这分法,里头还藏着毛病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