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眸,涩声道:“对不起。当年……摔坏了你的玉佩。”
晏归怔住了,目光虚虚落在那半块玉佩上。
张唇的刹那,喉头似被什么东西堵住,开口时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你……这东西从哪儿来的?”
“在月家捡到的。”
明漱雪轻声道:“看见它,我才明白当年摔碎的玉佩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真的……对不起。”
晏归静默许久,抬手拾起明漱雪掌心残缺的玉佩。
声音轻得仿佛一缕清风。
“这块玉佩,代表着月家弟子的身份。”
明漱雪咬唇,心中愧疚似潮水蔓延,顷刻间便将心脏泡得又酸又涩。
这么多年来,她对晏归没有好脸色,是因为他抢走了盼秋的救命药草,而晏归……
除了她的挑衅之外,应该就是因为那块玉佩了吧。
恍神间,耳畔响起晏归低低的声音。
“当初月家逃出来时,我身上除了摘月,便只有那枚玉佩。”
“临走前,母亲让我改名换姓,我便从了母姓晏,另给自己取字归。”
晏归,晏归。
可月家覆灭,父母双亡,从此晏归不可归。
他必须隐姓埋名,抛弃过往的一切,才不负母亲的叮嘱,好好活下去。
他年纪尚小,外人鲜少知晓月家少主的佩刀,因而他才能毫无负担地握紧摘月。
但那块玉佩不同。
那是承载他美好过往的载体,是他身份的象征,只有看见它,他才能记住,除了晏归,他还是月鸣西。
背负血海深仇的月鸣西。
可后来……那块玉佩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打碎了。
他唯一的寄托也碎了。
“对不起,对不起。”
明漱雪紧紧咬住下唇,眸中溢出愧疚。
一只温凉大手抬起她的下巴,拇指用力,将明漱雪的唇瓣从齿间解救出来。
轻轻摩挲着被咬得充血的下唇,晏归笑,“是我先抢了你的东西,你道什么歉?”
明漱雪抬起濡湿长睫,“能者得胜,那不算我的东西。”
“可我……摔碎了你的玉佩,这是事实。”
晏归轻笑,亲昵靠过去。
两道影子紧密相贴,从远处看去,像是晏归将明漱雪揽入怀中。
“碎了也好,其实,我该和你说声谢。”
明漱雪惊讶,凤眼微微睁大,“你说什么?”
“我说。”
晏归俯身,视线与明漱雪齐平,嘴角溢出笑,温柔道:“我该和你说声谢谢。”
他轻声,主动解了明漱雪的疑惑。
“月家弟子的玉佩间有细微联系,当初莫达追杀我时,像是猫捉老鼠般,看着我数次逃出生天,下一瞬又陷入绝望。”
“当时我并不知晓原因,后来去了归元剑宗才慢慢意识到,莫达手里应该有一枚族人的玉佩。”
晏归看着明漱雪,“若非你摔了玉,或许我早就死在莫达手中,哪能等到师尊将我捡回去?”
“阿雪。”
少年气息扑洒在明漱雪脸侧,温温热热的,似羽毛拂过,留下丝丝痒意。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天边最后一丝光线被吞没,风吹起二人交缠的衣角,少年浅灰色瞳孔在残存的霞色下亮如星辰。
此时此刻,他的眼中只装着她一个人。
明漱雪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一声盖过一声,似擂鼓般,在她心里敲响一曲动人的乐章。
视线交织,少年对她一笑,哪怕不开口,也能从那抹灿烂笑容中捕捉到对身前人的喜爱。
明漱雪略显狼狈地别开视线,喉咙滚了滚,慌乱到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