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归。”
明漱雪眸底水色涌动,“那株萆荔草,是用来救我妹妹命的。”
一滴泪挂在睫毛上欲落不落,长睫一抖,眼泪似珍珠滚落。
少女声音飘忽,“当年,我没能把它带走,回家的时候,我妹妹已经下葬了。”
晏归身体一歪,猛地后退一步。
……
明漱雪的家境很普通。
她出身凡间农家,父亲曾是镇上的教书先生,但不知得罪了什么人,在母亲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夫妻俩搬离小镇。
回到乡下老家后,父亲重操旧业,担任村塾先生,颇受村中人敬仰。
明漱雪的童年其实过得很幸福,她有一个识文断字,幽默风趣的父亲,看着冷淡,实则温柔体贴的母亲。
自小,她便被父母养得白白胖胖,是村里最受婶婶婆婆们喜欢的雪团子。
记忆里,她会趴在桌前和爹爹学字,也会搬着小凳子和娘亲一块择菜,坐在娘亲怀里荡秋千,和村子里的小伙伴一道爬树掏鸟窝,下河凫水,然后湿漉漉被爹爹拎回家,顶着两张愤怒的脸罚站。
她会趴在爹爹娘亲怀里撒娇,也会强占他们的床铺,硬要睡在爹娘中间。
她和世上普通的小姑娘一样,爱玩爱闹,无忧无虑。
变故发生在五岁那年。
娘亲进山捡山货久久未归,爹爹放心不下,托邻居家婶子帮忙照看明漱雪,也跟着上了山。
然后,他们再也没回来。
爹娘走后,天上突然下起大雨,山体坍塌,他们被倒塌的树木砸中,当场死亡。
找到尸体时,明漱雪呆呆地看了许久,旋即两眼一翻,不省人事。
爹娘去后,明漱雪变得沉默不已。
她年纪尚小,又没别的亲人,按理来说应该由村中富户收养。
可明漱雪死活不愿意离开,固执地守着那个家。
她坚信,爹娘虽然走了,但只要她还住在家里,那她就有家。
叔伯婶娘们拗不过她,只能每日给她送饭,好歹别让孩子饿死。
村民们念着爹爹的恩情,待她很是亲厚,平日里时常接济,这家给几张饼子,那家给几颗菜,那家又给半碗油,还有爹娘攒了许多年的银子,明漱雪活下去不成问题。
她很认真地想养活自己,磕磕绊绊地跟在邻居婆婆身后学种菜,学着养鸡,打理家务。
至于每日的吃食……邻居婆婆说把粮食给她简直是糟蹋,顺手给她做了。
生活不算困难,可明漱雪时常感到孤独。
爹娘还在的时候,家里虽说并不吵闹,却从不会寂静到令人窒息。
偌大的房子只剩她一个人,空旷到大声说话都有回音。
打雷下雨时,她只能一个人缩在被褥里,紧紧闭着眼睛。逢年过节,家家户户都是欢声笑语,只有她坐在床上抱着双膝,看着窗外的月亮。
婆婆多次邀请明漱雪去他们家过节,可她拒绝了。
家人团聚的日子,她一个外人去不合适。
她只想待在自己的家里,和爹爹娘亲在一起。
一年过去,明漱雪越发沉默孤僻。
可那日清晨开门时,一道小身影躺在她家院子里。
那是个五岁左右的小姑娘,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青色衣裳,玉雪可爱的小脸灰扑扑的,双眼紧闭昏迷不醒。
明漱雪记得爹爹说过不能见死不救,她把小姑娘抱回屋里,跑到村头找赤脚大夫。
给小姑娘熬了两碗药灌下去,明漱雪守了两天,她才悠悠转醒。
可没想到,醒来后的小姑娘什么都不记得了。
明漱雪问她,“连名字都记不住了吗?”
小姑娘摇头,呆呆的有些愣。
好像周婶婶家养的大白鹅。
明漱雪心里对她生出喜意,试探道:“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小姑娘看了她许久,小声道:“好。”
院子里种了棵柿子树,从前明漱雪最盼望的便是秋天到来,这样她就能吃到又甜又软的柿子。
她捡到小姑娘的时候,柿子树上硕果累累,只是可惜还未成熟。
歪着脑袋想了许久,明漱雪道:“叫明盼秋怎么样?”
小姑娘没意见,“好啊。”
明漱雪看着她,心脏忽然砰砰直跳,她怀着期望与希冀,试探性道:“你跟了我姓,那就是我的妹妹,既然是妹妹,那就要和我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