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室里的寂静在最后一个音符的余韵彻底被设备散热风扇的嗡鸣取代后,持续了比往常更久一些。
汗水的气息,电子器械的微焦,还有肾上腺素退潮后留下的略带咸涩的空气。
混合成一种熟悉的、属于战后的疲惫与满足感。
Masking放下鼓棒,活动着有些发酸的手腕,脸上带着酣畅淋漓后的爽快笑容,正想如往常一样喊句“爽!”。
Layer轻轻拨了下贝斯弦,确认静音,然后习惯性地开始检查连接线。
Lock抱着吉他,还沉浸在刚才高速拨弦的兴奋余波里,黄绿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然后从地上捡起来自己的眼镜。
PAREO从键盘后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迎接CHU2例行的挑剔多于赞美的总结。
然而,控制台后的CHU2,却一反常态地没有立刻埋头于屏幕上的波形分析,或者用她那特有的、带着金属般冷硬质感的声音开始逐一点评每个人的瑕疵。
她只是摘下了那副巨大的监听耳机。
酒红色的发辫因为长时间佩戴耳机而被压得有些变形,几缕发丝不听话地翘起。
让她那张总是绷紧的、写满严肃和不耐的小脸,意外地多了几分属于她这个年龄的稚气。
如果忽略掉她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属于制作人的锐利光芒的话。、
她把耳机放在控制台上,然后抬起眼。
蓝色的眼瞳缓缓扫过练习室里的每一个人,从Masking到Layer,到Lock,最后停在微微喘着气、脸颊还带着运动后红晕的PAREO脸上。
空气莫名地安静了一瞬,连呼吸声都似乎被刻意放轻了。
接着,CHU2开口了。声音不高,但通过练习室优质的声学环境,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Masking。”她先点了鼓手的名字。
“刚才第二段breakdown后的buildup,底鼓和军鼓的复合节奏,尤其是最后那个三连音fill接重拍,干净利落。很好。”
Masking愣住了,举到一半准备擦汗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爽快笑容变成了纯粹的愕然。
她眨了眨眼,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被CHU2说干净利落?
还很好?
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吗?
还是说她刚才其实敲错了。
CHU2这是在说反话?
没等Masking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CHU2的目光已经移开,落在了Layer身上。
“Layer。”
“今天的声音不错。”
Layer整理线材的手指顿住了。
她抬起头,黑发从肩头滑落,沉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类似Masking的混杂着惊讶和不解的神情。
她看着CHU2,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