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桐默默点了个头,闻云鹤被闻不尘唤到前方议事。
离方州越来越近,众人漆黑的瞳孔被肆意的火光占据。尽管水舟的出现救了不少人,但方州的血灵阵还是启动了大半。他们穿过一片片的红雾,衣角被密密麻麻地染红,最后停在一群万剑宗与千法门的长老弟子中。
“众弟子听令,按角宿列阵——”
“众弟子听令,用太虚剑法第三式——”
“众弟子听令,全力抵御敌袭——”
剑光与符纹乱闪,朴桐从忘忧剑上下来,握着金玉剑柄,视线蓦地被拉回十年前。
十年前的苍生梯上,她看到的烽火烧城,尸河血海,也是同今日这般。
少年再次抬头,看到的不是一览无遗的高天,而是在天网上的一个个人。
饶是处在安全之地,他们也忍不住哭泣。
一颗一颗,穿不透天网,却啪嗒一下砸进朴桐眼里。
少年闭眼憋着眼泪,将忘忧剑压在心口前,一道紫电悄然划破夜空,掀不起任何人的眼皮去瞧一眼天。
朴桐心境变化的瞬间被忘忧剑察觉,它带着朴桐从数万年前开始俯瞰天地的悠悠众生。
远古时期,这片土地上站着的人,大多吃不饱穿不暖,日日为下一顿饭的着落担忧。
心修横行时期,这片土地上站着的人,大多吃饱喝足,却日日躲在家中不敢见光,生怕脖上的脑袋随时落地。
百州时期,这片土地上站着的人,大多能吃好喝好,能学一身本领自保,却还是要蹑手蹑脚过日子,谨小慎微地过一辈子。
芸芸众生从未改变,自始至终都是无能又脚踏实地的人。
她也是这样的人。
八境修士又如何?身怀神剑又如何?不还是阻止不了悲剧的发生。
雷声愈响愈大,众人只以为是有人在施展天雷阵。
“与千法门一起合作就是舒服,阵法一个接一个的真顶用。”穆良朝挥着数千道剑影说道。
“笨蛋,都这时候了你还有空说话。”
听风珠内传出观月舒的声音后,闻不尘的声音立马接上。
“说的好小舒,平日没事可以多骂骂他。”
“师傅说的对,可以多骂骂我,我承受得住。”
“……有病。”
“不是说这种时候很危险吗,你们怎么还在聊!”贺兰燕真的融不进这群人。
听风珠内的声音消沉下来,朴桐透过忘忧剑看到在最前方厮杀的伙伴。
方元君出剑从未如此急切凶狠过,每一下都掺了必死的决心,用着方家教她的沧海剑法杀死方家人。
“方元君,你的苍生道便是对与你血脉相连的亲人下手吗?”方无极冷笑道。
仇人当前,被狂风肆虐的黄衣少年用尽全力挥出沧海剑最后一式:“誉将星月同时朽,身应山河数满生!”
长虚剑指天画出方圆百里的火牢,二十八名火影星将代替方元君攻向人群后方的方无极。
时至今日只能召出二十一名星将的方无极瞳孔一缩,立即命人将方元君活捉过来。
“我与丹青两幻身,世间流转会成尘。”
丹青剑被闻不尘抛出,所过之处皆成画卷,来不及撤退的方家修士撞上画卷被吸了进去,成了画中草木。
闻不尘唤方元君:“切莫鲁莽行事。”
方元君稍微后撤了一些,继续控着火影星将。
众人打得不可开交之际,数道惊雷连连劈下,饶是再专心应战的人也反应过来了这雷是什么。
知道是谁在渡雷劫后,闻不尘话还未脱口,一道白影猛地掠过他朝朴桐而去。
见还有人要去护她渡劫,闻不尘出声:“小鹤一个人守就够了,其余人继续应战。”
朴桐的雷劫前所未有的强悍,劈得在场众人心惊不停,方明渊直觉对方此时渡劫是藏了个大阴谋,直接控制与他同系血脉的胞弟胞妹去截杀朴桐。
失去神智的方清河与方正仪领着两群八境修士奔向朴桐,见少女周身只有闻云鹤一人,噗哧笑道:“闻家小子,就你一个人还想拦住我们?你们万剑宗真是强弩之末,还是趁早投降吧,我们给你留个全尸。”
“我是一个人,但我不代表我只有一把剑。”
闻云鹤拉着衣袍擦掉剑上的血渍,默念了一遍闻不尘方才教他的剑法,那是万剑归宗的最后一式。
“无名亦有名,万剑归我心!”
玉剑凌空召出数个与之剑形相同的剑光,挡在闻云鹤身前。
“惊鸿剑意。”
一道剑光刻上惊鸿剑的剑纹。
“丹青剑意。”
一道剑光刻上丹青剑的剑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