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除了琴音外,还有两道她的心声在此与她作伴。
一道让她先回去韬光养晦。
她是梅家这一代天赋最高的乐修,哪怕这几年的家主不是她,待她升到九境后,再来唤醒神兽重回家主之位也不迟。几年的光阴对修士来说算不了什么。
一道让她放下对权力的追求。
母亲走后,无人再逼她要站到权力的高位,无人再逼她要虚情假意地与人交往,她可以追随自己真正的内心,可以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这不是她一直藏在内心的愿景吗?为何还要在这苦苦折磨自己?
梅雨霁的琴音渐渐乱套,将她的思绪带回从前。
她自小不喜欢琵琶,也不喜欢任何乐器。
不喜欢听任何乐曲,也不喜欢弹任何乐曲。
她只喜欢喂鸟,喜欢养花,喜欢一些在母亲看来是玩物丧志的事情。
在修行之前,她本想着成为一个可以在天地遨游的剑修,或者一个可以随手结阵震慑他人的阵修,可偏偏她在乐道上的天赋最高,只好成了一个无聊透顶的乐修。
但许是因为她在乐道上的天赋真的太高,琴弹得久了,她也渐渐喜欢上了奏乐,觉得走到哪乐声到哪的日子也不错。
可她低估了母亲对她的期待。
九岁时,母亲递给她一瓶药,让她将同样天赋高的三妹毒傻。
时过境迁,梅雨霁早已忘却了那时的心情,只记得她最后照做了,将毒药洒到一碗梨汤中,送给了三妹。
自此之后,她想要的生活便如同天上的明月一样,可望不可即,让她只有在夜里才会想起。
但她并不恨母亲。
因为随着年岁渐长,梅雨霁慢慢懂得了权势的可贵,也明白了母亲话中的深意。
这世上扰人心乱的东西太多,每一样都可能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
这世间随处行走的怪物也太多,每一个都可能随时让自己腹背受敌。
她要想一直过上安乐自在的日子,就必须得将梅家的权势紧紧攥在手心。
还有,不能对任何人交付真心。
“不能对任何人交付真心。”
这是母亲说过最多次的话,就连临走时都在说。
梅雨霁的思绪飘到母亲走时的那夜,素来不怒自威的母亲在那一夜如枯木般脆弱,谁都能踩她一脚。
所以她按母亲的吩咐,让所有人退下,只留她一人趴在床边与母亲相伴。
但她真的低估了母亲对她的期待。
本来虚弱的母亲瞧见她哭哭啼啼的样子后,不知道从哪生的力气给了她火辣辣的一巴掌。
梅雨霁还记得母亲那时的狰狞,和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教了你那么多年,你怎的还是记不住,无论对谁都不要交付真心!哪怕是对我,你也不许将你的心掏出来,把你的心给我藏死了梅雨霁!你给我记好了,无论外面那个臭小子说什么做什么,你再感动都给我藏到心里,不许露出来!”
于是她收起眼泪连连道好,将所有的心事藏进无人可窥探的一角。
滴答……
滴答……
滴答……
洞内只剩滴水的声音,梅雨霁垂眸盯着自己的琵琶,突的不会弹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天一学宫(十二)入学第十天
梨木桥上,朴桐盘腿而坐,将忘忧见尘两把剑在手中换来换去,换了千百来次后,她一个反应慢没接住见尘,落到地面发出哐当的响声,把远处藏在树后的乐正道吓一大跳。
乐正道被吓完后,继续全身僵硬地盯着禁地的入口。
朴桐也不再玩下去,托着脸紧紧盯住入口。
已经过去两日,梅雨霁那边没什么动静,梅家长老那边也没什么动静,朴桐一开始万分戒备的心到如今已经松了大半,只在心中掐算她的任务时间还有多久。
这趟出得急,她都忘记问师娘他们没完成任务会怎样,她还能回学宫吗?
毕竟不管师娘他们想搞什么鬼,她还是很想回去学学画符结阵的。
“来了。”乐正道冷声道。
朴桐立即握剑起身,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通通抛掉,眼中只有禁地入口。
和乐正道埋在那的万阵铃。
万阵铃一响,朴桐微扬嘴角,再次盘腿而坐。
被困在阵法中的八位蓝袍长老瞧见只有她一人,脱口而出一句:“你是谁?”
朴桐歪着头,稍微想了一会后说:“除了小姐,没人配知道我的名字。”
站在最后的琴长老呸了一声,拿手指着她怒道:“你以为你是谁?一会让你死得连爹娘都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