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去地里拔萝卜,又去厨房忙活,天光大亮时,伏崖和冥河也出来活动,小院里里外外看了这么多次,逛了一圈都觉得没意思,最后一左一右的站在厨房门口,看云尾和秦霄做饭。
冥河看了一会儿,问他们:“师兄今天能赶回来吧?”
伏崖“嗯”了一声,言简意赅:“中午。”
秦霄在摸索着切菜,竟然也有模有样,他偏头,空茫的眼睛望向门边的一魔一鬼,突然淡声道:“师兄上次拿错了传音玉令,叫我冥河,嘱咐了一些事。”
冥河来了精神,笑眯眯道:“哦?檀衣嘱咐我什么?你倒也不必吃醋,他现在手里四块玉令,总有马虎拿错的时候。”
正颠锅的云尾翻了个白眼,心道这死鬼真是小人得志。
刀具在案板上落下规律的“哒哒”声,秦霄头也不抬道:“他说要你收敛些,不要滥用什么……什么海炼成的法器,如今几人中你修为最强……”
“他最强?!”伏崖站直了,暗紫色的瞳仁落在秦霄身上:“你听错了吧?”
“没有。”秦霄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是说冥河没错……”
伏崖下颌线动了动,显然是在磨牙,出于对“自己”的了解,他知道秦霄这臭小子很可能是在挑拨,然而魔族争强好胜的血液却又止不住的聒噪,他转而望向冥河,“你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冥河冷笑:“檀衣说了让我对你们几个废物留几分余地,但你要是想试试深浅,我自然奉陪,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伏崖唇角笑意森然,抬手活动着肩背,“那就快点,檀衣回来前,点、到、即、止……”
俩人就这么跑去了云寰山脉的后山,不一会儿半空就传来了闷雷般的轰隆声。
这些天,伏崖和云尾总是“切磋”,云寰剑宗的弟子们已经习惯这动静了,大家抬头看一眼,就各自忙去了,最多感叹一声剑尊的这群道侣可真是……
有活力。
云尾的尾巴上还端着个锅,灿金色的竖瞳瞄了眼秦霄,见这小子又一副老实相,规规矩矩的切菜,不由得冷笑一声:“你可真敢,他俩捏死你像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你知道吗?”
“知道。”秦霄神色平静:“但他们站在这里碍事,也碍眼,特别是那个鬼。”
“碍眼……”云尾意味深长的笑了声。
……
“所以……你们只是在切磋?”谢檀衣皱眉,看着一身狼狈的伏崖和冥河。
一行人正穿过庭院,玄懿和大老虎已经被挤到了最外面,他也不说话,冷冽的蓝瞳一一打量着这群妖魔鬼怪。
他的功法其实克制冥河,对上也不一定输,可惜在谢檀衣眼皮子底下,是没机会一拳超度了这恶鬼了。
“对啊,切磋而已。”伏崖毫不在意的抬手抹去唇角血迹,懒散一摊手:“我都没下死手。”
冥河幽怨的望向谢檀衣,原本凝实的魂体都淡了几分,他一波三折的叹出一口气,语气十分哀怨:“把我打成这样还说没下死手,若是下死手,我怕是没命等到师兄了……”
“卧槽?”伏崖瞪着他:“你想害我挨揍是吧?你要不要脸?”
他侧身给谢檀衣看自己多灾多难的翅膀:“檀衣你看他们,这个洞是云尾前天打的……”
缩小后挂在谢檀衣脖子上的云尾蛇身一僵,吐着信子骂道:“你翻什么旧账,拉老子下水,你们今天动手还不是因为自己蠢,秦霄几句挑拨就……”
“师兄?”偏殿传来一声不确定的询问,一人推开门,站在满庭葳蕤的草木中,澄澈空茫的黑瞳望向谢檀衣的方向,他微笑道:“师兄,生辰快乐。”
他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件宝蓝色的织锦长袍,外罩黑金色的斗篷,斗篷边一圈细白绒毛,毛茸茸的围着那张俊俏的脸,整个人看着又乖巧又温顺。
眼见他就要一脚踢到横斜出来的树根,谢檀衣忙快步迎上去扶住他,又皱眉打量他的容貌,不太确定道:“秦霄,你个子怎么长得这么快?”
秦霄眯着眼笑,“这也是给师兄的惊喜,师兄……”
他耳朵红了,带着少年人的羞涩,小声道:“我用了催龄丹,我……成年了……”
玄懿:……
看走眼了,真正的狐狸精在这儿呢。
伏崖看了看这臭小子一身精致的打扮,连头发丝儿都整整齐齐,再看自己这一身狼狈,顿时回过神,低骂道:“这贱人……”
冥河“啧”了一声,苦练茶艺几个月,不如天赋选手随意发挥。
只有挂在谢檀衣脖子上的云尾晃了晃尾巴,细长的蛇目讥诮的看着秦霄,他就不信他挂在这,这装瞎的臭小子还能抱得上来……
下一瞬,他被挤的大叫一声:“你瞎啊你!”
秦霄装瞎还装聋,抱着谢檀衣,下巴搭在谢檀衣肩上,偏过头想装作不经意的去亲一亲谢檀衣的耳朵。
唇碰上一截凉滑的蛇尾,云尾已经把蛇头挣扎出来了,在谢檀衣另一侧耳边幽幽道:“师兄,我不干净了……”
谢檀衣:……
好多人,好吵。
……
暮色四合时,岑青樾等人也到了倚云峰,庭院里放了张桌子,用特殊器皿盛着的佳肴还像刚出锅般色鲜味美,昱国带来的酒坛子被拍开了泥封,灼烈酒香飘满庭院,蹲在廊下的大老虎分到了一条大鱼,是宋锦从储物戒里掏出来的,也不知道那鱼有多好吃,此时正翻着肚皮对宋锦撒娇。
宋锦面无表情的摸摸老虎毛茸茸的脑袋,听见江琢扬声叫她过来吃饭。
因为五只都想挨着谢檀衣坐,以至于到最后谁也没能挨着谢檀衣,岑青樾坐主位,谢檀衣挨着她,另一侧是江琢。
树梢上悬吊着伏崖从魔族带来的许多夜明珠,庭院内光线充足,白粟看着那五张几乎一样的脸,还是觉得不习惯,但他身为代宗主,在这种场合不得不端起杯,十分沉稳的打破僵局。
开口第一句就是:“各位季师弟……”
五双颜色各异但形状几乎一致的眼睛看过来,白粟哽住,只剩下一句:“吃好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