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崖低笑,抬起头,伸手把人抱起来,走到西窗下,又将人妥帖的放下,他知道谢檀衣不会冷,却还是拿出一件雪白的狐裘,披在谢檀衣肩上,将人围个严实。
谢檀衣抓着狐裘,抬手推开窗。
窗外景致正好,老梅、雪人、远处古朴的城楼,一并入了窗,像一幅有意境的画。
伏崖又拿出水晶杯,为两人斟酒。
酒杯倒满,谢檀衣拿起那精巧的小杯子,抬眼看向对面坐姿放荡不羁的魔族护法。
片刻后,他将杯中酒饮尽,在伏崖又要为他斟酒时,却伸手盖住了杯口。
“伏崖,这酒很好,若是喝到酩酊大醉,反而浪费了好东西。”
“是吗?”伏崖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酒壶,意味深长的笑道:“我以为师兄很想让我喝醉。”
他说完,后倾身体,仰头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
灼热的液体像一把烧热的刀子,顺着喉管滚进身体里,伏崖清醒的可怕。
不是说渡劫期也能醉倒吗?
果然,这世上最多的还是骗子……
腕上一紧,一只修长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不知何时,谢檀衣绕过小桌,跪坐在他身侧,湛蓝色的眸子里,有不加掩饰的心疼。
“我不想让你喝醉。”他一字一字说的认真:“我不会在你不清醒时擅自窥探你的沉疴旧疾,伏崖……”
他两只手碰住伏崖的脸,低头很珍重的吻在魔族的眉心。
“别怕,师兄喜欢你,会一直喜欢你。”
“哐当——”
酒壶落在薄薄的木地板上,发出一声空响。
伏崖抬手抱住谢檀衣窄瘦的腰。
他在发抖。
谢檀衣用力回抱住他,手掌一下下复活他宽厚的背脊。
片刻后,他听见伏崖的声音,离得太近,反而像从他自己的胸膛里发出来的。
“你猜到了?”伏崖喃喃着问:“你猜到了多少……”
“只猜想你是被符宗用阵法复活的上古种族,你会很强大,比这世间所有修士都要强……”谢檀衣蹙眉:“除此之外,阵法内还有一个扭转时空的小阵法……”
他捏捏伏崖的尖尖耳朵,缓声道:“其他的,我便一无所知了。”
“师兄……”伏崖低声问:“你说你会喜欢我……”
谢檀衣:“嗯。”
“会一直喜欢我……”
谢檀衣:“是。”
这次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
“若是我犯过很多错呢?”伏崖仰起头看着谢檀衣,“若是我罪孽深重,该堕入无间地狱,师兄,你还愿意渡我吗?”
谢檀衣沉默着。
伏崖的心却在这一片寂静中,也一点点沉没进阴湿的泥沼。
“你怎么就罪孽深重了?”谢檀衣不解的皱眉,满眼的茫然:“你十几岁就被我带在身边,后来几乎没和我分开过,你上哪去造孽?”
伏崖怔住,被冰封住的灵魂挣扎出一丝裂隙。
“是那个时空的事?”谢檀衣指尖温柔的擦过他的额头,将他凌乱的长发勾去耳后:“伏崖,你已经修正了错误,别犯傻了,从噩梦里醒来吧……”
……
梦貘柔和的光消失在眼前,谢檀衣睁眼,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山谷之上,下方战时正酣,两方人都杀红了眼,残肢断臂散落一地,猩红血水流淌着,几乎汇成了一条溪流。
谢檀衣看见了自己。
二十几岁的自己。
血色的长。枪卷起凛冽的杀意,将周围一拥而上的敌人横扫开。
战马嘶鸣着冲入包围圈,他飞身上马,勒紧缰绳,马蹄高高仰起,铁蹄踩碎敌人的胸骨,又带着他向前冲去。
长。枪被马匹的冲势一带,生生刺穿两个人,残阳下的鲜血像绽开的花。
这是落雁城,他现在就在那个阵法上空。
伏崖的梦境从此处开始,他无心去看自己,只到处寻找伏崖。
每个倒下的人都让他心惊肉跳,生怕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孔,但是没有……
很快,山谷中昱国的士兵越来越少,辰国的战士开始整理战场。
年轻的将军已经力竭了,正靠着一块石头休息,身上雪银色的战甲早就被血染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那张脸也糊了一层血泥,发冠早就不见踪影,披头散发的像个从地狱里逃出来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