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坐在桌子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季家的事,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邓行谦低着头,一句话没说,他脸上还带着伤,邓起云看着他,“看来是我对你太纵容了,对你疏于管教,让你忘了什么是规矩。”
“都是我的错,和旁人没关系。”邓行谦突然抬起头说,“我做错了事,父亲,我解释任何惩罚,但不要牵连无辜。”
“什么叫牵连无辜?你这场闹剧还不够大吗?”邓起云抓起瓷花瓶朝着邓行谦扔过去,血,又是血,瓷器落地碎裂之前,碰到了他的头。他什么都知道,他自己做错了事,可为什么大家都在说云乐衍不检点?
为什么都在说云乐衍是被季相夷献给他邓家的?
邓行谦不明白。
会议室的门“砰”地一声在他背后合上,像是压在他骨头上。
“跟你说最后一遍,你先去法国到一段时间,调去法国,给我好好反省一下。”
邓起云的声音在空气里还回荡着。
文件丢在他面前的时候,邓起云都没抬眼瞧他一眼。
“下个礼拜走,行李我让人安排,明天你不用去上班了。”
邓行谦拎着那份“调令”,从四合院里上上下下的冷气里走出来,被热浪一扑,反倒清醒了。
他站在长安街辅路旁,看着一辆辆车嗖嗖掠过去。晚霞被云压成一条金线,像把锋利的刀子。
他想找根烟,可车里忘了放。手伸进空空的裤兜里,却摸到一个茶叶袋角——什么时候买的?他忘了,反正是给云乐衍买的。
还没来得及送。
他把那包茶捏皱了,胸口像被人用砖头填住。
夏天的北京热得发狂,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带着滚烫的灰尘,晒得人眼睛刺痛。而傍晚六点,天像一块被人反复擦拭过的金属板,亮得刺眼,邓行谦的指尖却一点温度也没有。
院子里有人抽烟,烟火亮亮灭灭,像一个个隐在暗处的眼睛。
他靠在驾驶座里,手扶着方向盘的那一刻,喉咙里像堵着火。他突然忍不住笑了一声。苦得一塌糊涂。
——他妈的,我到底在干什么?车子从长安街一路往北开,车窗外的高楼、公交站、梧桐树影从玻璃上刷刷往后倒。
他觉得那些风景在和他告别。那种轻浮、敷衍、混着糖衣和刀子的招惹,他一直以为能继续下去。即使没有名分,没有未来,至少她在北京,他也在北京。
邓行谦突然踩了一脚油门。柏油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替他喊了一声憋闷的“操”。车开到三环桥下的阴影里,他把车停住。
北京的声音轰地一下涌来——
高架桥下的风、远处施工的钢筋碰撞声、电动车急刹的刺耳声、行人窃窃私语。
车开到了小区外。
夜风里有青草味,可身上还是热得像烧。
他把车停在路边,手搭在方向盘上,半天没有动。
楼上灯火亮着一片,某家窗口有晾在窗户边的白衬衫在风里轻轻晃。他下车,靠在车门上,抬头看那栋楼。
风吹过来,带着树叶拍打声,蝉鸣在不远处炸开。北京依旧热闹、依旧吵、依旧万人灯火。
第55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不能就这么走了。
忘了从哪一本书上看到的,天地之大,有所为,有所不为,天大的理也抵不过,我开心。邓行谦抽完一支烟,心里盘算着要帮云乐衍做些事再走,补偿她也好,还是告别,都好。钱开园手里的股份,还有什么?
他在西山的别墅段时间也没人住,给她吧。
刚拉开车门要上车,人还没上去,车门被人卡住,紧接着,他腿下一软,膝盖磕到了车门,来不及回头,头发又被人拉起来。
邓行谦心底里骂了一句,抬手转身就要出拳,没想到来人居然是云乐衍,他伸出的手拐了个弯,扒住了车门。云乐衍踹了一脚不过瘾,又踹了第二脚。
眼看着她朝着自己二弟过来了,邓行谦也顾不上自己的头发了,抱住云乐衍,用腿夹住她的腿,让她动弹不得,两人歪七扭八地跌倒在地上。
邓行谦也不得不松开云乐衍。
两人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邓行谦从裤兜里掏出手帕递给云乐衍,“怎么一见面就打人?”
云乐衍没理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就要走。小区里很多遛狗和推着婴儿车的保姆,云乐衍什么话都不想和邓行谦说。她看他在自己家楼下,惹了一根烟的时间,她还是想给他几拳。
“你怎么又走了?”邓行谦跑过来,拉住她的胳膊,他这才仔细看清楚云乐衍,整个人瘦了一圈,手腕都比先前小了一圈,骨头明朗地被感受到,邓行谦悻悻然地松开手。
“你最近还好吗……”他低声问了一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云乐衍面无表情,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你觉着呢?”她冷笑一声,“你来这里,是不是来看我笑话的啊?你不是说,你不想让我过好日子吗?”她点点头,“邓行谦,你做到了,恭喜你,你赢了。”
邓行谦分明不是这个意思,他拧着眉头张了张嘴,“跟我聊天就一定要火气这么冲吗?”
“你要我怎么和你说好话?你插足我的家庭,把我自己的努力全部归结于攀附上了邓家公子,你想让我怎么听你说话?跪着吗?我是不是应该感谢您?”
“云乐衍,我是担心你才回来的,你以为我想把局面弄成这样吗?”
“你不想它现在也变成这样了!你能不能不要再来烦我了?”云乐衍说到这个,怒极反笑,“到底怎么做你才能消失啊?”
邓行谦铁青着脸,“我烦你?”
“对啊,你知不知道你在骚扰我?”